第三眼
异瞳,她万万不敢让他离小公主太近。

    这档口,她一筹莫展。不料马车突然一阵颠簸,嘶嘶马鸣乍起。驾车的小厮“吁”了一声,马车堪堪从疾行中停下。

    “阿婆当心。”一温柔女声从车头附近传来,把突如其来的颠簸瞬间抚平。

    马车立在原地不动了。紫茶着急回宫,拨开右侧垂帷查看情况,只见一身姿曼妙的娘子正搀着一位驼背老阿婆。

    阿婆不管她阻拦,全当听不见马的嘶嚎,还朝着车头方向弯腰蹲下,伸直了手臂,颤巍巍去捡粘了尘泥的圆球,是散落一地的糖葫芦正滚来滚去。

    “阿婆,贵人马车冲撞不得,要怪就怪我们运气不好。”那娘子一边劝慰一边回头探看,眼中的柔波涌过来,将紫茶席卷。

    紫茶这才注意到,那娘子右耳耳垂上挂着一枚硕大的碧甸子耳坠,在夜市灯火下散发着温润细腻的光辉。饶是她火急火燎想要回宫,视线也为那一抹光泽停留,难免恍了恍神。

    这架势再明显不过,是夜市营生的老太太与当朝天师的马车起了冲突。紫茶偏过头想问天师如何解决,只见他微微阖眼,似乎不欲理会这意外的插曲。

    她着急,如此干耗着不是办法,不若直接走下马车,自己掏些银钱补偿那阿婆,好就此了事。

    岂料她刚要起身,右手将将放下垂帷,眼前倏然飞过一道暗影,急促气流重新扬起垂帷。不知何物穿行而过,砸在马车外“啪嗒”一声。

    “哇——哇——你赔——坏蛋——大坏蛋——”嚎啕大哭来得突然,差点刺穿耳膜。

    紫茶探头望去,马蹄附近不知何时又蹲了个麻衣小童,他脏兮兮的瘦脸上鼻涕眼泪抹在一处,两根细小手指虚虚搁在嘴边,手指之间却是空空如也。他脚边,马蹄侧面溢出一团红泥,是糖葫芦的碎酱。

    “天师这是作甚,你何必和毛头小孩过不去!”紫茶忍无可忍,又给宁天微添了一项罪行,他既不尊老,也不爱幼,活脱脱一个冷血无情的伪君子。

    宁天微重新合上眼,薄唇轻启:“那不能吃。”

    紫茶瞪他一眼,心道他就算有洁癖也不该祸害别人。她正愁如何迅速解决这一连串烂摊子,忽然听见夜市不远处惊惶的叫喊:

    “死人了,死人了!”

    “这船夫的眼睛怎么不见了……”

    紫茶掀开垂帷一看,内城河两岸和拱桥上挤满了人,一只乌篷船正从桥下阴影中漂出来,船夫歪歪斜斜仰躺其中,右臂泡在河里如同废桨。他脸上两个凹陷的血窟窿,少了眼仁,血水肆意横流,淌过惨白的脸,流向黑魆魆的船板。

    只一眼,她不敢细看,今夜风波不断真是没完。

    “送公主回月蘅殿,传信梅太医明日一早替她诊治。”宁天微吩咐驾车的小厮,随后疾步走向人群簇拥之地。

    “天师,明早是否太晚——”待紫茶反应过来,他的背影早已走远。

    只余下一声命令式的叮嘱:“公主手腕上那段白绸,不可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