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我们便一家三口,还有狗崽和猫儿,我们平平淡淡,过完这一辈子。”
嬴煦直起身,看着娘亲脸上从未有过的复杂神色,心乱如麻。
方才娘亲言语中种种在脑海里翻腾,搅得她心神不宁,几欲作呕。
世上最亲的两个人、两双眼睛就这么定定地看着自己,嬴煦头上冷汗落下,胸口堵塞闷痛。
“我……我……”
“嘤嘤~”
狗崽忽地撞了下她的腿,许是发现了小主人状况不对劲,此刻急急地哼唧出声,朝嬴煦看来。
这一声却突然叫嬴煦脑中清明了一瞬,战栗的双手握了握,收回身侧,她压下心中纷乱,低低开口:“娘,姥姥,我现在心里有点乱……”
嬴晏也被狗崽那一声叫得松了松心中的气,此刻肩膀放松了些,看向女儿,等她说完。
“我……我想仔细想想。”嬴煦捋直了舌头,语气逐渐平稳,“娘,姥姥,我想一天,明夜告诉你们我的决定,行吗?”
嬴劭点了点头,拍怕女儿的肩膀。嬴晏也定了定神,心知自己太着急了。
“好……你好好想想。”
见娘同意,嬴煦心中石头落地,握紧的双手也终于松开。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娘都会永远支持你。”
嬴煦猛地抬起头看向母亲,那张记忆里永远年轻的脸上如今似有疲色,纤细的手抚上她的额头,为她拭去冷汗,手心老茧磨得她鼻腔发酸。
热了热姜汤,一人喝下一碗,还没忘给狗崽也灌点,嬴家便吹了灯准备睡了。
嬴劭和嬴晏歇在堂屋的炕上。嬴煦睡西屋,这会儿抱了狗崽,朝自己屋里走去。
.
时辰已到寅正,嬴煦蜷在被窝里,看着沉沉的夜色,却久久不能入眠。
“小狗?”
"呜……"
床边干草和软垫做的狗窝里抬起一双黑亮亮的眼,嬴煦笑起来,起身抱起狗崽,放到了自己被窝里。
嬴煦已躺了半晌,被窝里暖暖的很是舒服。狗崽伸了个懒腰,乖巧地窝进嬴煦怀里。这不是嬴煦第一次偷偷抱狗上床了,它熟练也适应得很。
脸贴着小狗软软的绒毛,嬴煦抱着怀里的暖宝宝问出声:“小狗,你说我要不要修道呢。”
“嗷呜?”狗崽抬起小脸,疑惑地看着嬴煦,叫嬴煦笑出了声。
唉!她也是实在没人说了,只能跟这傻小狗聊天。
“今晚小叶家的事,还有娘说的那些,真的把我吓坏了……”
也不管狗崽听不听得懂,嬴煦自顾自对着它小声嘀咕起来:
“我以前只想着话本里的神仙故事,知道修真能使法宝灵气,能御剑腾空,还能使五行术法……其实娘以前也说过修真很危险,但我没想,会是这么,这么……”
这么沉重、又尖锐地,摆在她面前。
“啊,说起来,我爹也是修士呢,但他也早早就意外去世了……我都没见过他。”
嬴煦一边撸着狗,一边发愣。
许久许久之后,才又响起她低低的声音:“但我还是想修行……”
云朵飘走,月光再度洒下。嬴煦鬼鬼祟祟地推开房门,赫然看见一双发光的眼,惊得差点大叫出声。
“喵嗷~”
看清是黑猫,嬴煦无语地跺跺脚。
不敢出声,怕吵醒娘和姥姥,她抱着狗崽在屋门前窄窄的台阶上坐下,抬头看着月色沉默。
她今夜心中愁绪多得要溢出,根本睡不着。
狗崽却也不知哪来的精神,她几次放下它叫它睡觉,它却偏偏要粘着嬴煦,哄得嬴煦心里软成一片,最后干脆抱着它一起出来晒月亮。
这么晚的月色她还是第一次见。自记事以来,她从未睡过这么晚。
杏林村的日子清苦却也安稳。晨起她先扫院、喂鸡。吃过早食,就和娘一起上后山拾柴、打草、捡山货。
偶尔能套得野鸡野兔,这些一部分留着自己吃,一部分也能卖了换钱。
姥姥手极巧,白天赶着日头编扫帚和竹篮,还要画花样子做鞋垫、纳鞋底、做衣裳——这些几乎是嬴家的主要收入来源。
她家没有粮田,只有自家院后开了一块地,重些瓜果蔬菜。吃粮全靠买。
得亏嬴劭手艺了得,做的东西在乡里小有几分名声,她和娘也能打打下手帮帮忙,这才靠着卖手工的收入过着还不错的日子。
而偶有闲暇,她便全用来读那些四处借来的神仙话本故事——什么《程真人三界记事》、《寻阳游记》、《妖魅遗情》……
看得如痴如醉,成日幻想自己也能腾云驾雾、手搓法术、收服绝世灵宠、大战妖魔鬼怪……
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