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的手臂支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固执地,朝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爬去。
那副画面,卑微如蝼蚁,却又执着如飞蛾。
比比东的目光,终于从虚空中落到了这个挣扎的“小东西”身上。她的眼神依旧淡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似乎在好奇,这个侥幸存活下来的生命,想做什么。
林愿爬得不快,每一下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终于,在距离比比东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她停了下来。她没有力气再往前了。
她抬起头,仰望着那个神明般的女人。雨水顺着她脏兮兮的脸颊滑落,冲刷出两道干净的痕迹,就像是泪痕。她的小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憎恨,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带着点傻气的仰慕和希冀。
她的嘴唇哆嗦着,发出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句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却又清晰地传入了比比东的耳中。
“仙女……姐姐……”
这个称呼,让比比东那万年不变的冰冷眼神,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林愿捕捉到了。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
于是,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个仰望的姿态,做得更加虔诚。她的小脸上,绽放出了一抹虚弱却灿烂的笑容,那双在泥污中依旧显得黑白分明的眼睛,亮得惊人。
“你……是来拯救我的神明大人吗?”
这句话,如同一颗投入万年寒潭的小石子。
神明。
比比东的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充满了讥讽的弧度。她见过太多对她阿谀奉承的人,听过太多华丽的辞藻,但从未有一个人,还是一个浑身泥污、濒临死亡的小女孩,用这样一双干净的眼睛,将她称之为“神明”。
不是教皇,不是冕下,而是神。
“小东西,倒是会说话。”
她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玩味。
林愿知道,这是考验,也是机会。
她不能再用语言了,过多的言语只会显得虚假。她需要用行动。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涌了出来。这不是装的,一半是身体的疼痛和求生的本能,一半是她调动起来的、对这个悲剧女人的共情。
她哭得无声无息,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珠不断滚落,混合着雨水,显得格外脆弱,格外惹人怜惜。
她伸出那只脏兮兮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带着无尽的渴望与敬畏,轻轻地、轻轻地触碰到了比比东那华贵长裙的裙摆。
那冰凉柔滑的布料,与她指尖的粗糙和泥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带我走吧……”
她哽咽着,用尽了最后的气力,说出了这句话。
“求求你,带我走……”
说完,她便像是耗尽了所有生命力一般,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但那只小手,却依旧紧紧地、固执地攥着那一角紫色的裙摆,仿佛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浮木。
世界,重新归于寂静。
比比东垂眸,看着脚边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以及自己那被弄脏了的裙角。
换做平时,任何敢于触碰她衣角的人,都已经化为了飞灰。
但今天……
她看着那张即便在昏迷中,也依旧带着一丝祈求和依赖的小脸,那双紧闭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雨珠。
“神明……”
她低声重复着这个词,语气中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嘲弄。
在这片刚刚被她的属下清洗过的废墟上,这个小女孩的出现,就像是一个荒诞的、不合时宜的玩笑。
可这玩笑,似乎……有那么一点点意思。
常年冰封的心湖,似乎真的被那颗小石子,激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
许久,她才缓缓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月关。”
空气中,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单膝跪地,恭敬无比。
“冕下。”
比比东的目光,没有离开脚边的林愿,只是淡淡地吩咐道:
“带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