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德莱尔甩开他的手:“嘿老兄,都说了我是同性恋、”
恍若实质的视线打断了波德莱尔的话。
是谁?从哪儿?
暗巷深处?影子里?还是临街的窗后?
他无法判断,余光矫健掠过视野里可疑的地方,什么都没有。然而就在转过眼神的下一瞬,一切阴影处凭空裂开眼睛,第一只、第二只、第三只……
视线交织成网,而波德莱尔在网中央。
咕嘟、喉结滚动。
他舔舔干燥的嘴唇,重新看向面前的人:“伙计,我可以去见你的妈妈,但你得留几分钟给我打个电话。”
黑兜帽僵直站着,上了锈的大脑费劲转动,波德莱尔几乎能听见齿轮挤压的嘎吱声。
过了十几秒,他再一次开口:“母亲——”
“停停停!这样朋友,我们打个商量,你让我打个电话,就在那个电话亭,然后我就去见你妈妈,否则我扭头就跑,扭头就跑的意思是我不见你妈妈,听懂了吗?”
“——OK不说话我就当你听懂了。”
波德莱尔攥着硬币连忙跑向电话亭,那些阴冷黏腻的视线也跟着他跑到电话亭——
真要命。
嘟——嘟——嘟——滴、
波德莱尔猛地松了口气,声情并茂:“好极了麦尔肯女士!真是美妙的一天不是吗!”
“……”
“您说对了、还真是正中彩头……不说这个了,麦尔肯女士,记得那些神神叨叨的大部头吗?我没法儿赶回来,不得不麻烦您替我找找了。不过您得做好心理准备,我打赌公寓快没处下脚了,您开门小心鞋柜上喝了一半的威士忌酒瓶,没准还有发臭的披萨和呕吐物之类——什么??”
“……”
波德莱尔沉默了一瞬,他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抱歉,您先等我几秒。”
“■■■■■——”
视线模糊、虚晃,刹那灵魂悬空、错位。
再睁眼。
“……麦尔肯女士,您的老花眼是不是又严重了?”
否则他怎么会看到一个焕然一新的整洁公寓?
介于今天是他离家出走的第二天,这根本不可能发生。
除非麦尔肯女士更瞎了,或者他罹患幻想症。
“……”
“呃、您的老花镜是新换的?我没有说琼斯医生技术不好的意思……真的不是……对不起麦尔肯女士,我、这几天应该不回来,灯泡您不急的话等我回来帮您换——是的,左边的房间……老天,真是见鬼的干净……钟点工?!我就知道!”
“……”
“我怎么可能知道他去哪儿了!他从来没和我说过!书架第二排第六本,是的、是那本,第三章节、请您瞧仔细些麦尔肯女士、现在翻页。看到第三排的黑魔法书了吗?是的、第六章节——不!我不想和老头子交换身体!好吧好吧,我保证:不和首相交换身、包括女王?当然包括女王!”
“……”
“我也爱您,麦尔肯女士!”
以为他学灵魂魔法是为了恶作剧的麦尔肯女士真是太可爱了!
波德莱尔快乐地解除咒语,一抬头和电话亭外僵着脸的黑兜帽对上眼神。
“……”
他咧着的嘴飞快收了回去。
手心还有最后一枚硬币,能拨出一通电话。
波德莱尔微微犹豫,选择收起硬币。
算了,没必要浪费钱打一个八成打不通的号码。
他走出电话亭揽住黑兜帽的肩膀:“走吧,带我去见你妈妈。”
……
废弃的法院。
波德莱尔在密不透风的黑暗中被牵引着向前,他闻到空气里陈年不流通的霉菌腐尘、听到一道道牛响鼻似的粗重喘息、还有一道道专注得令人发指的凝视。
就好像他是一块行走的小甜饼,还是刚出烤炉、浑身香喷喷、叫嚣着“快来吃我快来吃我”的垂涎甜饼。
等波德莱尔适应了黑暗,他注意到窸窸窣窣的响动来自牢房。
那些曾作用于日间拘留或被用来监禁还未被指控罪犯的牢房。
现在看上去更像是唤醒新皈依者的临时隔离间。
他粗略计数,得出一个惊疑的结论。
——地狱厨房即将迎来的几百个初次苏醒的吸血鬼。
天、这根本就是……
一个军营。
然后波德莱尔见到了军营的主人。
吸血鬼向来有一种夺魂摄魄的美,无论容貌,面前的女人尤甚,光是注视那双猩红的眼睛,便叫人产生一种灵魂震颤的恐惧和不由自主的服从。
“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