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荣向来稳重,不轻易表露心声,此时不由得借着手中酒,掩盖自己的动容,哑着声说:“他的一举一动,我会和何从他们一起盯好的。”说罢冲李昭微一举杯,仰头饮尽。
酒才入喉,便听他呛出声:“咳咳......这也太淡了吧!”
“你才知道!忒难喝了,长荣别再给我喝这玩意了。”
陆长荣哑然,与李昭微面面相觑,同时大笑出声,他笑着笑着,眼角泛出晶莹。
李家变故未尝不是他的心病,只是之前奔走送李若昀和柳如春去海南,再连夜赶来北疆,一路上诸事繁杂,还要收拾会暴露李昭微的各项手尾,心力交瘁无暇顾及其他。
此刻与李昭微把酒夜话,那些情绪便喷涌而出。
陆长荣又自斟自饮一杯,以袖遮脸,仰头饮酒,借机将泪水擦干。
李昭微见他已平复心情,才把另一桩事情和盘托出:“长荣,如果可以,我想跟靖王要盐引。”
“盐引?你是要......?”
“盐,家家户户必备,来钱最快最广的东西。我需要更多的钱,我若找到李家军,我要另寻他处,供他们用度。”
“昭微,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现在不方便说,你且记下便可,如若还有机会,我还要铁引。”
“你......你要反?”
李昭微轻轻摇头,靠在桌旁,侧脸望向门口,眼神飘进浓浓夜色,再也不肯多说。
陆长荣只好作罢,喊了马夫去套马,送李昭微回镖局。
她回到镖局的时候,镖局一片漆黑,大家都已经歇下,李昭微独自一人,缓步走在镖局的院堂里,院子里铺了石砖,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下的缝隙,从门口到这,一共是九十五块砖头。
她双手背在身后,如谪仙遗世独立,清冷地站在正中间,仰头感受着月光,她暗自运功,运转周天,顺畅无阻塞。
祖父在的时候,她只是一介废人,如今她有能力了,祖父已然不在。
为何上苍总是薄凉,不再给他们多一点时间,只需那一丝交错,便可教祖父放下心头之患。
祖父至今只由朝廷立了衣冠冢,他的头颅还孤寂地呆在北蛮之地,她知道祖父在等她,她无法承诺卫景珩便是如此。
她已经等太久,她听说北疆总是盘旋秃鹰,善喜人肉,她害怕等到卫景珩的时候,会跟丢了佟仁东,她害怕去晚了连祖父最后一面也见不着。
此生她从未报答过祖父对她的喜爱,对她的栽培,这是她最后能为他所做之事——让祖父入土为安。
所以,她赌不起,她一定要亲自跟去。
她握紧了手里的玉牌,脸上染上了戚色。
“你来啦。”
何从看着她的背影,顿住脚步,与她一箭之隔,并不言语。
李昭微转过身,笑着看她,说:“我知道你肯定睡不着。”
何从抄着双手,神色冷傲,哼了一声道:“你老实交代吧。”
“没什么好交代的,他是卫景珩,镇北军少将军。”李昭微耸耸肩,摊手解释。
“也是宁王的儿子吧。”
“这重要吗?”
“重要,你与皇室牵扯不清,迟早会玩火自焚。”
“那如果我说,我还要跟靖王合作,你如何解?”
“你......”何从没料到李昭微竟然要违背祖训,参合到皇子夺权之中。
“阿从,我们家早就付之一炬,何愁玩火自焚?”
“李昭微,你疯了吗?你是不是还没清醒过来?你爹娘还在呢!”
“我没有,阿从,我们只能和他们合作,不然只能过上藏头不顾尾的日子。”
何从哑然。
她其实也知道,李家商号最近一直在不断关掉一些显眼的铺面。她亦懂,李昭微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何从叹了口气,幽幽道:“你也知道我管不住你,你何必跟我解释这么多呢。”
李昭微听她这赌气的话,忍俊不禁,上前不要脸地挽着她的手,整个身子像没骨头一样,挨着何从,摇摇晃晃道:“你跟我姐没两样,我怎么能教你生闷气呢?”
“你啊!”何从恨铁不成钢地点点她鼻头,从小就这赖皮模样,撒起娇来就让自己拿她没法子。
心软归心软,但话总要说到位,“你与那卫景珩是怎么回事,人家王孙公子什么身份,你是个逃犯什么身份?”
“别乱讲,官府可没明文追捕我,我于律法上可是清白百姓。”
“呲。你就装吧你,我话放这,你们生意上什么勾当,你是大当家你做主。但私人上,我是你姐,我不许你去跟别的女人抢男人。”
“什么跟什么呀,去哪里抢男人,何从你是不是戏本子看多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