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招拆招
“有时候,我真拿你没办法。”话毕,竟然还拿鼻尖蹭蹭她的鼻尖。

    “不是,你是大黄狗吗?”李昭微惊极而怒,脱口就就骂,洋溢着浓浓的不解风情。她没养过狗,但见过谢清院子里的大黄狗,对人表示亲近,就是这样拿鼻子蹭蹭。

    “你喜欢养狗吗?”他却言语微醺,瞧不出逻辑。

    他今晚喝了几杯马奶酒来着?她没醉,他凭什么醉了?

    卫景珩看着李昭微脸色切换如走马灯,连往常泛白的唇色,都急出殷红,他眼里的清明正在消解,鼻尖依然不停蹭着她的鼻尖,触感细润。

    他努力克制着躁动,尽力不去想那阖动的唇瓣,气息渐重。

    不过几息,他慰叹着,忍住采摘的冲动,轻声道:“你总是这样,不肯直面心里的想法,左右而言他故作不解风情。罢了......”

    卫景珩松开双手,轻轻扶正李昭微,往后退了一步,神色恢复如常,不再回眸,牵着马儿往前一步,背对着等她。

    手指上细密的汗水,突然失去遮挡,被夜风一吹,带走温度,有些刺人,从指尖蔓延到胸口。

    李昭微垂着眼,看着被泥土弄脏到鞋面,久久不语,脸上无甚表情,心中却泛起些许酸涩。

    有时候,只不过是顺势做着该做的事。至于她李昭微自己,内心最深处想要什么,需要什么,并不重要。

    有国再有家,有恩要报恩,有仇要泯仇,而她自己不过轻于鸿毛,不曾重于泰山。

    只不过这等伎俩却被他瞧尽......

    李昭微摇摇头,甩去羞恼,收拾好了心情,她又挂起吊儿郎当的笑容,往前凑过去,侧着身道:“有劳卫兄久等。”

    卫景珩亦恢复玉面无情的模样,侧脸看回她,只是无甚所谓地勾嘴角,皮笑肉不笑道:“无妨。”

    “话说,您这身青布衫是何处来的?”李昭微背着手跟着他并行,往城门去,“我瞧您往常都不穿这等衣衫。”

    “跟人借的。”卫景珩只是简短答道。

    李昭微知道他心里有些不舒爽,但她此刻却无法熨贴他的波澜,便也不再自讨没趣,只是陪着他沉默地往城门口走着。

    临榆县不大,琼楼又开在主干道上,没了嬉笑打闹,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走到城门口。

    这是她第几次与他在城门口送别?他们总是在不同的城门间穿梭往返,难得闲下来的时光都匀撒在每条大道之上。

    临榆县的军事安全观念淡薄,作为边塞要地,本该夯土坚固的城墙,却因常年倚仗坚如铜铁的嘉潼关,不思进取,此时瞧去灰扑扑,如腐朽老人,有些寒酸。

    “这城墙......”

    “这城墙......”

    原本静默一路的两人,突然开口,却撞到一起,待细听内容,却不由得哑然失笑,他们其实总能想到一处去。

    无所适从的氛围,在付之一笑中消失殆尽。

    卫景珩其实也不是恼她,只是心里有些无奈,他知道此时两人的性命如同浮萍,没什么资格去说更多。

    李昭微见他不再耷拉着脑袋,心下不由得一松,笑着道:“可还需我亲自打马送卫兄去嘉潼关?”

    卫景珩掀起眼皮,瞧她又开始空口白牙,胡乱言语,冷哼了声,“不必了,千里相送终有一别。”说话间,他伸手从胸口掏出个玩意,拉过李昭微的手,放到她手心之中。

    触手温润,还带着他的体温。

    李昭微展开手,借着月光瞧去,一方龙飞风雨雕着“宁”字的方牌,静静躺在她手心。

    “这是......”

    “你若有急事,持此方牌可以快速找到我。”

    李昭微只当它是信物,点点头正要收进怀里。

    卫景珩却又说道:“亦可调动我的亲卫军。”

    李昭微收进怀里的动作为之一僵,抬眸瞧去,直至此时她眼里那些纷乱的胡闹之色,才层层叠叠退去,露出丝丝错愕。

    她轻微抿住唇,向来洒脱决断极快的她,竟然有些踟蹰,她担得起这份信任吗?

    他们是朋友,随着靖王的到来,他们或许也会是盟友,但她心里真的没有一丝为己之心吗?她当真有如此纯粹待他?

    卫景珩看她神色变幻,露出一点儿庐山真面目,但笑不语。

    或许她从来没真正去了解过自己,有时候面具带久了,便不记得自己的本性。

    “别送了,前方出了城,嘉潼关和临榆县都分不出兵力来戍卫,你在城里呆着吧。”

    “你呢?”这是她难得的真诚。

    “我会遣人送信告知你,祸害遗千年。”卫景珩拽着缰绳,翻身上马,他坐在马上,低头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留念,回身策马前行。

    李昭微垂手握着那枚暖玉,目送他越来越远,直至融进上下一色的天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