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灯烛因被门外的风吹动,灯影摇曳,从他背后打来,照亮了卫景珩,男子的表情却是瞧不清。
见是卫景珩,他似乎有些吃惊,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卫景珩不答,只是搓搓手,自己先行走进去,那男子也不恼,侧了身子让路给他,随后把门虚掩上。
等男子回身走来,卫景珩已经自己倒了水,一口喝了个见底,不得不说那老汉的馄饨好吃归好吃,但是有点咸口的,差点齁死他。
“说吧,你来临榆县做什么?”蓝衫男子,也在桌旁坐下。
“不是什么要紧事,你不用紧张。”卫景珩哼了一下,又道:“嘉潼关失守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张值撤退的时候路过我这。”
“这些蛀虫,现在嘉潼关在我手上,我父王把我放在这,也是给我皇伯伯表态,我们要拿下这个关隘。”
蓝衫男子轻轻拢起眉毛,略思索后,有一搭没一搭用指尖拍着桌面道:“只怕今上不会轻易应允。”
“可他没那么容易拿回去,他手上有几个人能用?而且跟我们打不划算,他也不能硬攻,南边还有海寇要收拾,现在整个大虞朝,东西南北破得漏风。”卫景珩起身,没正形地兀自躺到旁边,一张有些老旧的摇椅上。
“但他也不会轻易拱手相让,总要争一争。”蓝衫男子依然凝神深思。
“你猜得没错,靖王要来,要来替皇帝老儿摆天威,不知道还会带什么人来当监军。”
“那他确实没辙了,不然何必下这不软不硬的棋,监军叫得动镇北军?”
“但也不够痛快,我父王不会当面反了他,落人口舌。我们还是臣,只能容他放只眼睛在这。”
蓝衫男子似乎已经想通所有关窍,眉毛也随之舒展开:“嗯,多事之秋,不宜分散兵力。文官虽不足惧,但唾沫星子还是能淹死人,若是他们撼动天下学子来反你们,说不定老皇帝被架在火上烤,他不得不尽力扫除你们。到时候,你们就算有心驱除鞑虏,也会处处制肘。”
“安之。”卫景珩突然看着房顶,喊了蓝衫男子一声。
“怎么?”孟安之顺着他的眼神往上瞧去。
“你屋顶破了。”
只见上面,缺了点瓦片,露出个洞来,很是微小,得下大雨漏下来才会惊动屋主。
“呵,我习惯了,总有些人不放心。”孟安之眉目静默,并不为所动。
“你经脉寸断,有什么好不放心?不过一介小小录书,无兵无权。”
卫景珩语气里带了点愠怒。
“无妨。”
“无妨?你总这样,什么时候才到头。我瞅着今晚也不该你在这值班吧?又是有些兵油子找借口跟你换班,我说得可对?”
“清愉,你该得对得起你这表字的,开心点,别挂怀这些。”
卫景珩早已从摇椅上坐直起来,双腿叉开,手肘架在膝盖上。此刻的他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几个深呼吸后,他才散掉那点不爽快,无奈道:“罢了,随你,看你什么时候想清楚。”
孟安之跟他聊了一会,也驱散了沉疴政务带来的疲惫感,他靠在桌旁,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缓声道:“说吧,你来找我真正为何事?”
这话卫景珩可就不爱听了,他挑眉,问:“我没事就不能来探望你?”
“也不是,只是不会在这关口,嘉潼关不太能离得人吧?”
卫景珩缴械投降,他跟孟安之走的不是一赛道的,孟安之自从被师门废除武功后,只能用脑子混饭吃,脑子活络得很。
他乖乖道:“你抄录的范围十分之广,可有李丰禄的信函?”
孟安之沉默了,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过了一会他不答反问:“你问这个做甚。”
“我没打算借老将军造舆论之势。”卫景珩顿了顿,继续道:“我帮故人相询的。”
孟安之闻言,才起身去书桌旁,翻找自己放在桌面的布袋,不多时抽出一封信。
他递给卫景珩,卫景珩正要抽走,孟安之却捏紧了,看着他眼睛道:“你在此处看,看完还回来。”
“哎,你......”卫景珩倒抽一口气,给他气得牙疼,最后无奈道:“知道了,也不知道你这小小录书,还能当出一副社稷重担在肩的模样。”
孟安之眼里有了笑意,松手给他,自己回到桌旁坐下,笑道:“我只是不想打破,难得拥有的片刻平静罢了。”
他见卫景珩已经展开抄录下来的书信开始看,便继续道:“这是他出征前,往回写给朝廷的折子,除了提到有北狄奸细渗透外,他提到想激流勇退,颐养天年。”
孟安之给自己倒了杯水,润润嗓子,接着道:“想必是金陵有什么异动吧,他才这么着急出征,想把蛮人打退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