瞒瞒瞒

    丧尸们早就仿佛开了智一样,顺着大开的防御线摸去了离人最近的那个区,所以周边可以算得上寂静。

    闭嘴“哔嘟哔嘟”地拆解着示意图,身侧有风掠过,微凉,叫穿着单衣的晟栎打了个哆嗦。不远处地面结着一层薄霜,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等等,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晟栎猝然起身看着四周,一种无言的诡异涌上心头,头皮有些发麻。

    但他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闭嘴,什么时间了?”

    闭嘴随口应道:“十分钟前你才问过。现在四点一刻。”

    “我问的日期。”

    “谈个恋爱谈傻啦?八月十号。”

    八月,但地面结霜。

    四点一刻,但明月高悬。

    晟栎的头突然痛起来。

    这到底应该对还是不对?

    他的眼前忽然一亮,夜空似乎有架不明飞行物正在接近,喷着尾焰,但接近的方式并不那么稳重。

    它有如深秋凋落的树叶,一飘一晃荡,还偶尔在半空打个旋儿。

    晟栎盯着看了几分钟,头忽然就没那么痛了。

    直到该飞行物以某种非人力可挡的速度从他的头顶掠过,他才恍然,这是架小型星舰,只是驾驶员因为某种原因开得并不那么稳当。

    要还以这种方式驾驶的话,人是基本没得救了,但他会尽力一试。

    晟栎仰着头追着星舰的轨迹小跑了一段,星舰终于在某个还算平坦的路面降落下来。

    晟栎松了一口气,看来犯不着他来救。

    但随着驾驶舱门的开启,他悬着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驾驶员是个三十左右的男人,浑身是伤,唇边还挂着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腹部更是殷红一片,驾驶舱内一片狼藉。

    对方踉跄了一下,没能从驾驶舱爬出来:“是……是基地的人吗?咳咳咳。”

    “是。”

    晟栎上去扶了他一把,对方的皮肤触手冰凉。

    带着伤长时间高空飞行,他大约早就已经失血过多。此时还撑着一口气,大约是有话要交代。

    对方气游若丝:“转告……你信的过的人,季希蓉……有问题。咳咳……”

    他一面说着,一面不间断地咳着血,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联合裴将军……造反,未遂。他们声称……要淘汰掉人类的劣质基因……蓝星的所有人……都是实验品。月卫的人……试图阻止……但最后只能……和他们同归于尽……都死光了……消息传不进来……我受别人掩护……才逃出来……”

    他在驾驶舱用尽全身力气翻找着什么,最后颤颤巍巍拿出了一个带血的储存器。

    “这里面……是我们拼死……留存的录像带……”

    晟栎的心骤然沉至谷底。

    难怪季希蓉要毁掉通讯基站,原来早有预谋。否则月卫出事的消息,早就该传进他们的耳朵里。

    月卫可是目前几乎全人类的希望啊,说没就没了。

    “你们是……蓝星……仅剩的人类,要珍重……好好活……”

    话落,他人也差不多断了气。

    就在他们说话的间隙,一层厚厚的霜已经从地面蔓延上来,在玻璃窗上结成了霜花。

    由身到心,晟栎都觉得冷得彻骨。

    储存器里,弹药纷飞,镜头在爆炸的余威里猛颤,一个又一个曾经位高权重的官员在反抗后倒下,露出一个手持机枪、浑身浴血、以胜利姿态站在尸山后的人影。

    人影约莫五六十的年纪,肩章上的两颗六芒星在镜头里闪着光。

    这应该就是刚刚那位兄台口中的裴将军。

    最后镜头定格,一个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冲出来的蓝衣,手持刺刀冲出来,在刺刀贯穿对方的同时,身中数枪,最后二人一起倒地身亡。

    这种录像带,实在没有看的必要。

    他在不远处刨了一个坑,给这位驾驶员好好安葬了,连同储存器一起。

    晟栎和六臂一起,一把一把土掩埋着尸体,自言自语似地说:“兄台,不知道你的名字,只能乱称呼你。要是有的选,能火葬当然火葬,毕竟土葬实在不环保。”

    “感谢你拼死送来的消息,但是我不能如你所愿,把消息带回去传给基地,抱歉。”

    这个消息来得及时,却又不合时宜。在这种关头,最好和他的死一起沉进土里。

    他这种没心没肺的人,心脏都跟着坐了好半天过山车。这要是说出去给谁听,人类搞不好真的要乱了。

    晟栎把人下葬后,故技重施,照着他的脸捏了个一模一样的仿生人。

    “从今天起,你来自月卫,你是执政官派来支援地面重建的。记住,月卫从未放弃过地面,也从未放弃过蓝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