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
于带着黑兜帽的克里斯汀并没有被注意到。

    她快步冲到卢平面前,躲开差点碰到她的布莱克,然后直直地盯着他——

    蓝色眼珠上翻,眼眶只剩惨白,像盛着两轮小小的满月,克里斯汀一动不动,奇异的、看不见的魔法在她、卢平和一地的月光之间流转,过了一会儿,已经完全变形的狼人竟然冷静了下来。

    布莱克惊奇地望着他,但仍然一副戒备的模样,可卢平紧紧盯着一个无人的方向,然后慢慢的,他身上的毛发褪去,毛茸茸的身体重新变回那个大家所熟悉的人形卢平。

    卢平恢复了平静,变形期提前结束。他抬头望向天空,这是他从小时候被咬以后,第一次清醒地见到满月。

    原来月光也这么皎洁。

    克里斯汀在隐形衣下狠狠地揉了把脸,她几乎要呕吐,晚饭的牛奶已经窜到了舌根,恶心得不行,她用力咬了下掌心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她做到了,她成功了,多年的梦魇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被悄悄结束——从此她再也不会看到狼人在她面前发狂。

    她眨眨眼,一股铺天盖地的疲惫席卷上来,她差点要站不住。副作用还是太大了,或许她还没有完全掌握自己的能力,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好冷……是因为过度使用这股魔力吗?不,不是……是,摄魂怪!精神脆弱的时候最容易被摄魂怪袭击,她最先感知到了那群恼人的家伙在逼近……不,不,恐怕有上百只摄魂怪乌压压飘过来,克里斯汀用最后的力气往回跑。

    她没有使出守护神咒的精力了,她必须立刻离开。克里斯汀抹了把鼻血,捂着嘴怕喘气的声音泄露,卢平和布莱克在大喊着什么,她的脚步被藏在大家乱糟糟的响动里。她努力跑过哈利身后的时候,趁没人注意迅速扯下隐形衣胡乱往他身边一扔,根本不可能塞进他的口袋里,但她顾不上这些了,他们好像在呼喊什么谁跑了,要抓什么东西,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的她抵抗不了摄魂怪,而且身体状况非常差。

    她的胳膊快要垂到地上,几乎没有来得及怎么换气,耳鸣声吵得不行,有什么东西从嘴角冒出来……她很少这么狼狈,几乎连滚带爬往城堡跑,没空回头看有没有人注意到自己。

    克里斯汀的手上糊满了血,她试图用一个止血咒止住鼻血,然而手伸进口袋的时候却抖得厉害,魔杖

    在指间打滑,她连一丁点使用魔法的力气都没了,于是她立刻就放弃了做无用功。

    她讨厌身上沾血的滋味。鼻血流到上嘴唇,她恶狠狠地用最后的力气抹掉,厌恶地啐了一口,可鲜血的味道还是不可控制地漫进口腔,她几乎要作呕。

    自己的血尝起来和别人的一样……糟糕。

    她跑进城堡的时候已经脱力,倚着廊柱无力地滑坐到地上,脑袋歪垂到一边,任鼻血一滴一滴流下来,实在抬不起手了。

    克里斯汀睁不开眼,耳边还是和刚刚被风声灌满时那样嗡嗡作响,疼得厉害,脑袋好像被人砸开了,什么咒语能达到这种伤害?她迷迷糊糊地回想着。她不知道草坪那边发生了什么,她太累了,使用能力的副作用狠狠反噬了上来,她想要呕吐,然而似乎连肠胃收缩的力气都没了。

    血人巴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当她尽力撑开眼皮一条缝时,瞥见了地上属于鬼魂的血迹。

    她用微弱的气声扯出一丝笑,现在我和你一样了。

    他动了动缠满镣铐的手,铁链当啷啷作响,像来自地狱的沙沙细语。

    我也开始赎罪了。

    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家伙喃喃自语。一滴热热的泪混在热热的血里,滴到她因剧烈跑动而变得热热的掌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