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沉默一会儿,好像终于醒过来了,终于愤世厌俗完了,才明白自己应该解释解释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于是深吸一口气,压下眉宇间的烦躁,从口袋里抖出一张信纸。
纸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藤蔓模样,克里斯汀用指甲轻轻划了一下,藤蔓迅速撤去,消失在纸张边缘,一个巨大的“S”显露在信纸最上方,信中原本的内容也逐渐浮现出来。她把信递给一旁的赫敏,她相信她能读懂一位母亲的心情,也知道现在怒火攻心的哈利恐怕还想着复仇,要不是她站在小天狼星布莱克面前,也许他学会的一切攻击咒语都已经到嘴边了,很难静下心来一字一句阅读。
“我为我母亲而来。”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笑,严肃庄重。
“我母亲……为她的亲人忧心了十二年。今天我跟踪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给我母亲十二年的不安做个了结。”
哈利皱起眉,罗恩神色古怪,赫敏把自己的嘴唇咬出血,拿着信的手微微颤抖,她冲罗恩和哈利轻轻点头,示意他们克里斯汀没有说谎。小天狼星布莱克几次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像是叛逆期的孩子准备离家出走,却意外撞见姐姐的眼泪那样流露出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西里斯叔叔,你不知道吧,遥远的海洋对面,还有人在关心你?”
克里斯汀慢慢转过身,朝布莱克走去。她的声音像漂浮在空中,她的脚步像踩在云上。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像个虚无的梦。
“布莱克家族的人越来越少了,雷古勒斯叔叔失踪,母亲始终不愿相信她最小的弟弟死在那么年轻的时候,安多米达阿姨和你都从家里决裂,贝拉阿姨为伏地魔着了疯,只剩下纳西莎阿姨还算某种意义上陪在她身边……”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罕见地流露出一种不加掩饰的颓态。
“西里斯叔叔,你可以一走了之,你是自由的,但我母亲却舍不得这个家。”克里斯汀自嘲地笑笑,“你觉得她傻吗?她舍不得她每一个弟弟妹妹啊。”
小天狼星的脸上难得表现出一种局促不安。他从不后悔离开那个压抑的家庭,但他不否认,图利浦是特别的那一个,他不讨厌她。他……也会想起像母亲一样平等地关怀每一个姊妹的堂姐。但她不是母亲,她是他们这些早就成了一盘散沙的布莱克姐妹兄弟曾经唯一信赖的避风港。在图利浦这里,残存着布莱克最后的亲情。
“你不喜欢这个家,你讨厌布莱克,讨厌斯莱特林……但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今晚来,就问你两个问题。”
“第一,你是杀人犯吗?你到底值不值得我母亲对你的信任?”
小天狼星立刻激动起来,马上摇头,准备解释,但被克里斯汀打断了。
“第二,你怎么看待我母亲?你到底值不值得我母亲为你难过?”
他踌躇了一下,克里斯汀的手腕一抖,魔杖已经抽了出来。
第一个问题为她母亲而问,第二个问题为她自己而问。如果这位叔叔的回答让她不满意,她的魔杖下一秒就会指向他。刚刚拦着哈利,是因为她还没得到答案。
小天狼星看着她,低声说:“你长得很像你母亲,我很久没见她了。”
她的眼睛遗传的是父亲,此刻那双令小天狼星感到陌生的蓝眼睛正冷冰冰地凝视着他。然而她的金发,她的面容,甚至她穿那可厌的斯莱特林校袍的身姿……都令他恍惚想起那位姐姐。
那位看上去似乎傻傻的,疼爱着每一位妹妹弟弟的长姐。她可以算计所有人,却私下里照顾着所有年幼的——家人。
家人?好陌生的词。然而图利浦·布莱克带给他的亲情体味,远比任何人要多。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她比沃尔布加·布莱克更像个母亲。
沃尔布加总是疯疯癫癫,巴不得把儿子献给伏地魔;西格纳斯整天算计着怎么把三个女儿嫁给合适体面的纯血统。只有图利浦的父母在对比之下显得还算正常,所以她才有多余的心力去照顾堂妹堂弟。她被家人爱过,所以知道怎么爱家人。
小天狼星年幼时关于家人、关于亲情的所有幻想,都是图利浦给的。后来图利浦商业联姻,嫁给了塞比西,他也收到了婚礼请柬,他明明和詹姆他们说了绝对不会去那个讨厌的塞比西的婚礼,却还是在场外偶遇了同样乔装打扮的安多米达。
他很久没说过话的另一位堂姐只是说,她不走进去,就在外面待一会儿,来送图利浦·布莱克最后一段路。今天过去,她就要改名塞比西。他们的姐姐,要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图利浦不是没想过保留原名,她其实很为养育了她的家族骄傲,但塞比西的婚前协议里明确写了改姓,据理力争似乎也没什么用,只是白白给她已经病重的母亲增添烦恼罢了。
“如果将来我有了孩子,希望那孩子不会受这样的束缚,希望我的孩子永远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