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哈利做朋友完全在她的计划之外,尽管她并没有直接回应他的话,可她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慢慢发生了一些变化。
但妈妈不也常说,计划赶不上变化吗?就像有一次她说漏嘴,说她在怀她的时候本来计划要给她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结果意外就是降临了,她就是毫无征兆地,被“选择”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这样摇摆不定,尽管已经观察了哈利很久,确定他对塞比西没有威胁,甚至对任何人都没有威胁之后,她仍然在犹豫,和他做朋友完全没有必要,何必冒着风险做多余的事情呢?她不是一向很谨慎的吗?为什么想要交朋友,她还需要多少年才能变得像父母期望得一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再因“朋友”而动摇,永远只是忠于自己?
克里斯汀解释不清楚,只好归结为昨天夜里发生的那场悲剧让她头脑发昏,她应该成长起来,不要再受这些事情影响,但一想到哈利那副无辜的样子……另一个预言之子,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再一次强行压下心头涌上来的复杂情绪,踏进了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
“欢迎回来!”
弗雷德和乔治高喊着要把哈利举起来,伍德激动地用力拍着他的肩膀,说他早知道他是个顶优秀的找球手,同学们把他团团围住,齐声唱着“格兰芬多格兰芬多是赢家”“哈利波特哈利波特抓住了它”。
赫敏也抛下了她的书,和罗恩一起加入了庆功宴,“我会在这待两个小时。”哈利笑个不停,说,那我的面子可真大啊。
晚上闹得有点久,等到一切终于安静下来,哈利抱着膝盖坐在窗边,外面明月高悬,惨白银亮。
看来是个不错的满月夜,等等,昨天还是今天,或者说明天才是正式的满月?无所谓,哈利把脑袋轻轻地靠在玻璃上,晶莹的月光披在他身上,他对着月亮笑了起来。
“我讨厌月亮。”禁书区没有窗户,是月光照耀不到的黑暗之地。
“我好痛苦。”克里斯汀在黑暗中喃喃自语。
“黑魔法本身有错吗?”
“黑魔法不应该存在。”
“那我也不应该存在。”
“我的出生就是一个新的黑魔法诞生。”
“你恨黑魔法吗?”
“我不知道。”
“你恨你自己吗?”
“我……恨。”
“那么你就痛恨黑魔法。”
“可我好像就是黑魔法本身……我被迫诞生了,没有选择的,被选择了……”
“同情你自己吗?”
“我不知道。同情是一种无聊又没用的情感,我不需要别人同情。爸爸说了,不要同情任何人,也不要让任何人同情你。妈妈说了,很多事情你只能靠你自己。可是他们,就一定是对的吗?我不知道……”
“你是恨自己身上的黑魔法,还是恨自己无法掌控这一黑魔法?”
“我想我应该是恨无法掌控,我其实并不想恨自己,太累了,我不该那么可怜才对。那如果我——掌控了呢?”
“那我是不是就可以做我想做的?那我是不是可以选择不成为杀戮者?”
“魔法降临在你身上是为了让你压抑它吗?”
“我不知道。但它在我身上,只有我能决定用它来做什么……”
“只有你。”
“只有我。”
“哭吧。哭吧。”
七岁的塞比西隐没在黑暗中,十三岁的克里斯汀抓着《月亮的研究》痛哭流涕。她的指甲用力地刮擦过漆黑的封面,“研究”一词的所有字母都抽动着扭曲起来,然后重新变幻排列成一个新的词语。
诅咒。
这本书很特别,看得出来被保养得很好,跟禁书区里其他积着厚厚灰尘也无人打理的旧书明显不一样,简直是特意吸引着她去靠近、去摘下、去阅读其中的秘密……
克里斯汀感觉头痛难耐,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粒速效止痛片塞进牙齿缝里。在想象中和她对话的那个儿时的自己已经消失在黑暗中,徒留她一人面对现实。
哭累了,她扶着书架站起来,努力瞪着眼睛,咬着牙关让自己慢慢清醒过来。腿在发软,目光却重新坚毅起来。
她的确痛恨自己,但那个被迫接受命运的小女孩是无辜的,她不能放弃她。她不能放弃自己。
所以她不应该痛恨降临在自己身上的魔法,她只是在痛恨自己无法掌控它——
那就去掌控它。
她把禁书合拢,放回书架。靠着像这样的许多个夜晚,克里斯汀一步一步走出了禁区,决心掌控自己的命运。
她已不再是,也不能是那个可以把自己扔进妈妈怀抱里啼哭的孩子。她孤身一人在外,委屈和痛苦往肚子里咽,发誓要靠自己变得更加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