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轻声,“是在那之后,我的故事。”
他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沉寂,像是无人踏足的秘林。薄雾笼在他的眼睛上,等待有人能够穿过重重阻碍,去到他的身边。
这个人,会是谁。
清漪点头。
初尧学着她的模样,双手交叠在腹前,看着床顶,嘴边笑着说起往事恰似回到了过去。
“其实我没有多在乎天帝对我做的一切。”他说,“那时什么都不懂,以为这是每一个生命降临在这个世界必须经历的。”
懵懂无知,七情未开。是善是恶,他分不清。
“过了多久我也不知道,直到一次仙魔大战,天帝将我从天牢中放出来,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光明。”初尧顿了片刻,继续说,“那次大战仙界不敌,死伤惨重。天帝将我推到众魔面前,掩护着尚且存活的仙者撤退。我被操控着,没有意识。”
清漪感到喉咙发紧,扭过头不看他。
“我以为我会再度回到天牢,继续过之前的生活。大战结束后,神明从人界带来一个小男孩。”初尧笑了一声,“就是陆祈安,他天资聪颖是注定成神之人。他们给予我全新的人生,陆祈安很聪明,教我四书五经,让我理解三界。也是他告诉我,那场大战仙界大胜,是我重伤了魔界之主。”
“——白宛。”
又是白宛。
清漪猛地看向他,毫无防备地撞进他的眼底。
捉摸不透的雾散了些。
初尧:“陆祈安于我亦师亦友,我也逐渐明白我的处境,所以天帝仍需要我的血,我也没有反抗。”
如同长期处于压迫状态下的野兽,已被驯化,只能感受到恐惧却无法逃离。
他的身躯活于阳光下,灵魂仍处于黑暗。
“我懂了善恶之分。神说我大劫未临,陆祈安便提前为我做准备。我以为我的劫就是天帝,直到我遇见了……”
手心很痛,在不自觉中,锋利的指尖陷入掌心。
清漪头皮发麻。
再往后该是那人出现了。
“在我参与的第一次仙缘大比上。”
被褥中的两具身体靠在一起,清漪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以及他拼命压制的颤意。
她不为所动,指尖陷入掌心更深。淡淡的血腥味经过温度的催发变得刺鼻。
忽然,初尧的手包裹住她的,轻柔地掰开她的五指,与她十指交缠。
他在笑,眼底有她分不清的期待。
劫数得以生根,其实早在许多年前就埋下了名为“恨”的种子。
无人知晓,初尧作为初神,拥有窥视自己未来的能力。
可他无法回归九重天,神力亦无法通天。
少女身着红衣出现在他眼前的那刻。
神力乍现,天命终显。
他看见了——万劫不复的未来。
初尧突然收起笑意,问:“你在恨我吗?”
清漪说不出话。
之后的事她从揽月口中已经得知。
所有的爱都是欺骗,所有的好都是虚妄。
他难道就不恨吗?
可是没有感受到爱的他,仅仅是一点小恩小惠,都足以让他抛弃自我,为他人而活。
“你觉得我该恨你吗?”清漪动了动手指,没有抽出来。
初尧执起她的手,放在他的心口。指下心跳与她呼吸起伏保持同频,她不自觉想靠近再靠近。
“这里还有一滴心头血。”他闭眼,“如果你恨我的话。”
恨也好,爱也罢。
他只庆幸,能够懂得这些情感。
清漪缩起手指,探入他的肌肤下。心脏跳动得更快,像是近在咫尺。
初尧在笑。
她停止动作。
“若我一直活在天牢中,我大抵不会有这么多欲望。”他说。
黑暗最惧怕光明,也最渴望光明。
红衣少女就像刺破黑暗的黎明。
窥见天命的那刻,他知道属于他的光明真正到来了。
初尧睁眼,颤抖着触摸她的脸。
“我知道爱很难产生。”
“所以……恨我吧。”
四周忽然很冷,即使在被褥下也汲取不到半丝温暖。
“可你对她的爱,很容易就产生了吧。直至今日,没有丝毫减退。”
哪怕清漪不理解,也能感受到他足以毁灭自己的情感。
那恐怕就是爱。
初尧沉默,唇抿的发白。
清漪觉得好笑:“你说你能感知到外界发生的事,那陆祈安同我说的话你可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