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灰。
她的师尊自降世那刻便在不幸中扎根艰难生长,唯一得到看似无私的爱也是虚假和算计。
有这么恨他吗,给予他爱,让他生出血肉,再给他致命一击,告诉他,他根本不配得到幸福,就该在烂泥里苟活。
痛吗…一定很痛吧。
清漪感到眼眶很痛,泛着酥酥麻麻的涩意。意识已缓缓沉溺,却还下意识地拼命挣扎着。
“你知道我有多厌恶你的脸吗。”
她细微地感受到揽月掐着她的下巴,冰凉的刀刃抵在她的脸侧。
“一看见你我就想吐,从前每次在镜子面前,看见这张脸我就会做噩梦。我好不容易摆脱那些不堪的曾经,为什么又出现了你?!”
说着,尖利竖起,刺入皮肤。
没有疼痛,她的思绪在冰冷的大海里下坠。
“去死!去死!去死!!去——”
揽月的话突兀地断开,接着响起徐怀澈的声音:“醒过来!清漪!不许睡!!求你醒过来!!”
她在海里,耳边都是水声,他们的声音被浪拍走,模糊不清。
可她听见了极轻的一声“阿姐”。
思绪一下子被拉到那个雨天,徐怀澈祈求他的阿姐不要离开他。
清漪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依旧是闪着微光的萤火虫。
你看到了吗,听到了吗?
不值得啊,一点都不值得!!
清漪抬头,看着徐怀澈将揽月手中的刀对准她的耳后狠狠划下。揽月尖叫着拼命推开他,手脚慌乱地往外逃。
不知哪来的力气,许是替初尧生出的怨气使清漪完完全全清醒过来。
“啊——”痛苦的嘶吼贯穿密室。
她已没有思考的余力,满脑子充斥着“不值得”。缚神索发出震击神魂的摩擦声,她就犹如最原始的兽类,只想着挣脱束缚她的牢笼。
“咔嚓”一声后。
缚神索断了。
揽月震惊地看着她,逃跑的动作僵在原地。她看着清漪跌坐在地,红着眼从地上快速爬起来朝她伸出利爪。
清漪已经没有控制力,只有恨意支撑着她。
杀了她!杀了他们!!
揽月慌乱地打开石门,拼了命地往外跑。
蓝色萤火虫在清漪身后飞,可它身上的光亮越来越弱,再无力气追赶上她。
保护着清漪的蓝色倏地消失,浑身无数道血口子一瞬间迸发出剧烈的疼痛让她腿一软摔倒在地。
差点被抓到的揽月见状手脚并用地拐离走道。
天牢突然开始剧烈震动,灰尘皆在空中飘荡,无数碎石子从顶上掉下来。
清漪揪着揽月的一角衣裳往前爬,沿地划出惨不忍睹的血痕。
不甘心……不甘心啊!
徐怀澈从她身后将她抱起:“天牢好像要塌了,我带你出去!”
“……”清漪哑着嗓子,在她喉咙里流窜的血腥和痛楚让她根本开不了口。她吐出血还是断断续续地说:“不……要…我要……回……”
她推开徐怀澈,挣脱他的怀抱,狠狠摔在地上。艰难地站起来,扶着墙一步步往回走。
徐怀澈一直在她身后劝说,见她不理,便在她周身加了一层魔气,保护着她不受伤害。
清漪走回了密室,外面已坍塌了一大半,只有密室还坚不可摧。
她站到壁龛前,没有一丝犹豫地拿起烈阳灯,徒手捏碎了它。
烈阳灯的灼热气息溅到她的手上,一瞬间皮肉烫开糜烂,只余白骨。而里面盛着的初尧的血也覆盖在白骨上,帮她生出新的血肉。
她将烈阳灯毁了。
以后,初尧不会受此苦了。
清漪苦涩一笑,气力已达极限。
密室也开始天摇地动,她转过身想要走出去。
一回头,前面是模糊轮廓的漫天尘土。狂风骤起,掀起浪潮,在遮天蔽日的模糊下,有一人的轮廓清晰无比。
血色和苍白在他身上形成强烈对比,又极致和谐。
清漪第一次觉得这人真的可以强大到似天。
因为她感到了安心。
一切坍塌,初尧走到她面前,将她拥进怀里。
两人身上都是血,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
清漪身上的疼痛一刹那消失殆尽,她感受着初尧埋在她肩颈边叹息。一滴滚烫的水珠落入她的身体,沿至心口,让她忍不住颤抖。
他在哭,也说:“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