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与夜
    许昼盯着实验记录本上的两个名字——许昼,许夜。

    ——像一对被刻意安排的反义词。

    她抬头看向实验台对面的许夜,后者正用镊子夹着一块烧红的玻璃,在火焰中缓慢塑形。许夜察觉到视线,头也不抬:"看什么?"

    "我们的名字。"许昼说,"很巧。"

    许夜的手顿了一下,玻璃液滴落在铁板上,凝固成一粒不规则的珠子。

    "不巧。"她声音冷淡,"我是被领养的,名字是养父随便起的。"

    许昼没说话。她尝到了——像雨前的闷雷,带着压抑的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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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弃玻璃厂的老仓库比想象中更破败。

    许昼跟在许夜身后,踩过满地的碎玻璃。月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在许夜身上割出细长的光痕。

    "温度记录仪带了吗?"许夜突然问。

    许昼拍了拍背包:"还有录音笔。"

    许夜"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她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校服外套松垮地挂在肩上,后颈的骨节清晰可见。

    许昼突然想起教务处档案上看到的资料——许夜,原名不详,十岁被许氏玻璃作坊收养。

    "你本来叫什么?"她脱口而出。

    许夜停下脚步。

    仓库深处传来玻璃碰撞的声响。

    "不重要。"许夜说,右手摸向口袋里的方糖,"我早忘了。"

    许昼知道她在说谎。她尝到了——像密封多年的罐头突然被撬开,涌出陈旧的、发涩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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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父比约定的时间来得早。

    他踢开脚边的玻璃瓶,酒气混着烟味扑面而来:"钱呢?"

    许夜站着没动:"没有。"

    "没有?"养父咧嘴笑了,露出泛黄的牙齿,"那这是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年幼的许夜站在熔炉前,手臂上缠着渗血的绷带。

    许昼的舌尖瞬间泛起血腥味。

    "校长应该很感兴趣。"养父晃着照片,"优等生和差点杀人的疯子混在一起——"

    许夜突然动了。

    她冲上去的瞬间,许昼按下了录音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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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许昼总会想起那个夜晚——

    许夜被推倒在碎玻璃上时,手里还攥着那块特制的方糖。养父的咒骂、威胁、酒瓶砸在地上的脆响,全部被封存在那小小的玻璃立方体里。

    而最清晰的,是许夜被月光照亮的侧脸。

    她看着许昼,嘴角带着血,却笑了:"现在你信了吗?"

    "什么?"

    "我们的名字。"许夜说,"纯属巧合。"

    许昼尝到了。

    ——像夜与昼的交界,黑暗与光明的碰撞,带着灼人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