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难堪的画面被他看在眼里,她只觉得脸颊发烫,窘迫地伸出手按了暂停,声音细若蚊蚋:“别看了……”
“就这么任人打?”梅祥忽然俯身,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额角。他的指尖带着薄茧,轻轻抚过她早已消肿的脸颊,那触感温柔,声音也轻得像声叹息:“……疼不疼?”
被他这样圈在怀里,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听着他用近乎缱绻的声线问出那句“疼不疼”,苏青黛鼻子突然一酸。
本就因为生病而格外敏感的情绪,此刻像被戳破的气球,委屈涌了上来。她用力眨了眨眼,想把湿意逼回去,喉咙却哽得发紧,只能哑着嗓子说:“不疼……”
梅祥的指尖顿在她脸颊,垂眸看着怀里人泛红的眼尾,喉结微动。他忽然抬手遮住苏青黛的眼睛,掌心里睫毛颤动像受惊的蝶。
“撒谎。”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病房的空调发出轻微的运转声,苏青黛眼前一片黑暗,其他感官却愈发敏锐。她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
梅祥忽然沉声道:“放心,我会替你讨回公道。”
苏青黛心头一紧,拉下他的手腕问:“您做了什么?”
梅祥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笃定的弧度,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未干的湿痕,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不过是让那些人明白,动我的人,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这句话像一簇小火苗,倏地窜进苏青黛心里。
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隐忍退让,却从没想过会有人这样坚定地维护她。那股陌生的暖意顺着血液漫到全身,烫得她指尖微颤。
护士推着药车进来换药,梅祥这才松开她。
他拿出一直震动的手机。郑理打来了一通电话,外加一条消息,告知他有个重要的跨国会议。
护士换过药瓶,又量了体温,轻声嘱咐:“38度4,还烧着,家属记得多喂她喝点热水。”
梅祥轻“嗯”了一声应下。
苏青黛望着他的侧影出神。
他穿了件熨帖的黑衬衫,肩背挺括,腰线被布料利落勾勒出来,连低头时脖颈的弧度都透着股说不出的优越。
她昏沉的脑袋里忽然乱糟糟涌进些念头,从飓风肆虐那天,到后来一次次交集,再到此刻,护士自然地称他为“家属”,这短短时日里发生的一切,像场光怪陆离的梦,荒诞,却又真实得让她指尖发颤。
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护士轻轻带上门,病房里又静了下来。
梅祥弯下腰,替她拨开额前汗湿的碎发。
“我接个电话会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磁性的嗓音裹着点不易察觉的柔意:“你再睡会儿,吃的已经让人备了。”
这个角度,苏青黛撞进他漆黑深邃的眸子里。那里面盛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深夜的海,沉静又汹涌,看得她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又擂鼓似的咚咚直响,连带着太阳穴都跟着突突跳。
本就烧得发沉的身体里,好像有股暖流突然涌了上来,烫得她脸颊发麻。她垂下眼睫,避开那过于灼热的视线,喉咙发紧,只轻轻“嗯”了一声。
梅祥移开视线,起身在病房沙发上坐定,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的微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苏青黛望着他专注的神情,忽然轻声问:“我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
梅祥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抬眼看向她时,语气里带着安抚的暖意:“没事,别多想。”
然后,他对着屏幕低声说出几句她听不懂的外语,侧脸线条在柔光里显得格外沉稳。他说话时低沉磁性的嗓音,像是裹了层暖意的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可想起初遇时他眼底的疏离,想起他说话时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淡,想起景宁寺那天他话里的厌恶……她眸子又暗了下去。
这些碎片记忆让她瞬间冷静下来,她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或许他只是不喜欢别人挑战权威,动了“自己人”呢?
苏青黛想着想着眼皮渐渐发沉,伴着那低沉的声线,意识慢慢坠入了浅眠。
窗外,玻璃上凝着层薄薄的水汽,把整个Y城都泡在这片潮湿的朦胧里。
会议结束,梅祥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转头看向病床上的苏青黛。她睡得不算安稳,呼吸浅浅的,脸颊还带着病中的潮红。
他缓步走到床边,不知她梦到了什么,眉头拧得更紧,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巍巍的阴影。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拂过她蹙起的眉心,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苏青黛在睡梦中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眉头渐渐舒展,呼吸也平稳了些。
窗外的霓虹偶尔透进一缕微光,落在梅祥轮廓分明的脸上。指腹下的皮肤还带着点烫意,他看着苏青黛沉睡的侧脸,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躁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