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者仁心
    一日午后,辞忧正跪坐在哈努脚边,为他手中的金杯斟满血色的葡萄酒。

    帐外响起一阵急促而慌乱的马蹄声。一个满身尘土、嘴唇干裂渗血的士兵,几乎是滚下马鞍,扑倒在金顶王帐前,声音嘶哑的喊道:“大王!塔塔部……塔塔部好多人得了热病!人和人疯狂传染,死了好多人!……求大王开恩,救救我们!”

    塔塔部……辞忧脑中迅速掠过这个名字。那是盘踞在北离和梁国边境的一个部族,一向崇尚和平,对哈努这位踏着前任北离王尸骨登位的暴虐新主,向来只维持着表面的顺从,哈努对他们早已恨得牙痒。

    短暂的死寂后,王帐内爆发出哈努充满幸灾乐祸的笑声。

    “古尔不是骨头硬得很吗?纳贡总是推三阻四,还说他的部族只给天神打刀,不给凡人进贡!”他猛地一挥手,“传令下去!把塔塔部周围所有水源和道路给本王围死了!一只沙鼠都不许跑出来!让他们自生自灭!”

    “大王,奴斗胆有些浅见。”辞忧停住倒酒的动作,起身向哈努弯腰下拜说道。

    哈努斜睨着她,带着不悦:“说。”

    “大王深谋远虑,封锁隔离,断绝疫病蔓延,保我王庭子民安康。” 辞忧先奉承一句,话锋随即一转,“只是……塔塔部毕竟是我北离子民,若真坐视不管,恐有损大王仁德之名,更会寒了其他依附部落的心。”

    “仁德?” 哈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本王需要向那些贱民体现仁德之心吗?在北离,武力才是一切,本王正是要让那些蠢蠢欲动的部落看看,不顺从本王是什么下场!”

    “大王神威,自然不惧。” 辞忧的声音更恭顺了,“只是,将塔塔部周围所有的水源和道路紧紧围死并不能完全隔离住瘟疫传染的可能性,即便是万分之一的可能,疫病一旦传染开来,那整个北离都将陷入一片混乱,万千北离子民该如何?!奴恳请大王收回成命,奴可为大王前往塔塔部,救治疫病。”

    哈努脸上残忍的笑意骤然凝固,阴云瞬间笼罩。“你说什么?”

    “让你去救治他们?你活腻了?!”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辞忧低垂的后颈,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撕碎。

    辞忧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她迎向哈努噬人的目光接着说,“其一,塔塔部地处边境要道,铁矿丰富,他们世代扼守此地,实为大王抵御梁国、拱卫北离王庭!若坐视其部大乱,便会门户洞开,梁国铁骑便可长驱直入,再者,若弃之不顾,万一塔塔部转而向土拓、图南、甚至于梁国求救,这岂不是将铁矿物产和咽喉要地拱手让人!”

    哈努脸上的怒意微微一滞,塔塔部的重要性,他并非不知,只是方才被报复的快感冲昏了头脑。

    辞忧捕捉到他眼神的细微变化,锋芒更锐:“其二,塔塔部纵有离心,亦是北离子民,他们骁勇又精于冶炼铸剑,实为大王臂膀。任其覆灭,无异于自断一臂。若大王恩准奴前往,以医药活其性命,收其人心,兵不血刃,塔塔部自此归心,岂非上策?”

    “他们感念大王再生之恩,日后必死心塌地,将最好的铁料、最锋利的刀剑贡入王庭!”她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大王,这是长生天赐予您,不费一兵一卒,收服悍部、彰显仁德的天赐良机啊!”

    哈努脸上的暴怒被一种深沉的算计取代,他眯起眼,手指摩挲着杯沿,目光在辞忧平静无波的脸上来回扫视,她描绘的那个“驯服的塔塔部”和“丰富的铁料利剑”,确实打动了他。

    良久,哈努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王妃倒是有几分胆色。看在你一片忠心为本王分忧的份上,准你到塔塔部救治,所需草药,尽管从王庭药库取用!”。

    “辞忧在此替塔塔部谢过大王的恩德!” 辞忧深深拜伏下去,额头触地,掩住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

    然后辞忧带着小荷一头扎进药库,快速而精准地挑选着所需药材:苦蒿、地丁草根、黄连、连翘、甘草、柴胡……

    小荷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嘴唇动了动,忍不住问道,“公主,那可是瘟疫,一不小心就会被传染,万一……”她望向辞忧十分不解,顿了顿,继续道“别人都巴不得离得远远的,公主为什么偏要主动往上凑!”

    “一则,百姓何辜,为医者,必得有仁心,自我拜入百草堂,行敬师茶时就起过誓——愿为苍生大医,以济世救人为己任。二则,塔塔部紧靠梁国边境,救治他们或许对我们返回中原能有所助益。”辞忧停下手中的活计,认真的看着小荷解释道。

    小荷不再追问,只默默的配合着辞忧加紧速度准备药草。

    哈努拨了一小队人马护送辞忧,由一个叫撒其的士兵带领,与其说是护送,不如说是监视。

    靠近塔塔部,沿途开始出现零星倒毙的牲畜,引来成群的秃鹫盘旋。抵达后,才知形势比想象中严峻,部民们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猩红或紫黑的斑疹、水泡和溃烂的脓疮,剧烈的咳嗽声此起彼伏,间或夹杂着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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