玺玉知道，自己绝不可能看错。
老祖宗曾经说过，羽族像是远古时期鸟的继承体，所以继承了鸟类优越的眼睛，细小的变化也能完全刻在脑子里。
所以她能清晰地看到，刚刚吴嬷嬷的眼中就是有得意。
只是怎么会是得意呢？吴嬷嬷在得意什么呢？
得意自己可以掌控周千折的行为和情绪吗？
玺玉不太确定，所以她决定继续看下去。
她看到自从吴嬷嬷擦泪的姿态被周千折捕捉之后，他身上那根弦就被绷直了，甚至感觉上有些过直，看着要断了。
他自个伸手给这根肉眼看不见的弦松松，拍着嬷嬷的手，像在拍一团黏厚的石泥，用自己能给到的最温和的声音说道：“我一直把嬷嬷当成家人，甚至当成自己的母亲一样看待。因为我的心里在告诉自己，是嬷嬷，从小带我到大。也是嬷嬷，让我能在皇宫里立足。”
“所以不论嬷嬷做什么事情，我总会包容。因为我害怕嬷嬷会不喜欢我了，会丢下我。那样，我就没有家人了。”
吴嬷嬷听到周千折这么说，脸色一下子就欣慰了，也不哭了，含笑说道：“虽然这样不合礼数，但老奴这次怎么也要斗胆说一说，老奴一直把王爷当成自己的亲身儿子看待。娘娘已经去了，老奴怕啊，怕极了，怕王爷和娘娘一样受到伤害，王爷能够成人，老奴就是死也无憾了……”
周千折的手握成一圈，指尖不断地戳入掌心，又因为握得太紧而颤抖，最后不由自主松开了。
手也僵住了。
……又是这样。
自记事起，嬷嬷就是这样，喜欢见缝插针，就是无缝也要拉出一条缝。
说自己一直把他当亲身儿子看待，说自己怕他像母妃一样被迫害。
这句话，是真话，也是假话。对嬷嬷，对他，都是。
嬷嬷一直在用这些话给自己洗脑，然后用这些话给自己洗脑，最后控制自己。
周千折承认，嬷嬷一定是爱自己的，但是爱的不够纯粹。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受多久，或许终有一天是会爆发的。
“我知道的，谢谢嬷嬷。”周千折深吸一口气，“陈管家，怎么今日让嬷嬷出来迎接了？本王不过是离府半日，府上就这么没有规矩了？怎么，离了嬷嬷的指点，府里的事情就不行了？”
陈管家抬手擦汗，立刻躬身赔罪：“王爷恕罪！老奴怎么敢指使嬷嬷，只是……老奴劝了几回，嬷嬷都不同意，说是若不迎接，会叫外人说府里没有规矩，老奴也只好由着嬷嬷了……”
周千折一眼扫过去，他的眸光泛冷，像是初融的雪：“看来本王不在，府里的规矩竟成摆设了！嬷嬷执意如此，你不会劝回去吗？嬷嬷因迎候出了问题，陈管家是准备负责吗？”
陈管家会意，立时下跪：“王爷息怒！这件事是老奴之过。只是嬷嬷若偏要做事，老奴真的难办啊……”
“嬷嬷，这就是您的不是了。陈叔劝您，自然是为您好，这样不领情，会让陈叔难做的，何况……”周千折随即借着由头‘教育’吴嬷嬷，偏头看一眼玺玉示意道，“本王如今已不是孤身一人，您这一直抓着我，王妃的脸面往哪里搁？”
玺玉挑眉，怎得把自己给扯进来了？算了，陪他一局。于是轻笑道：“无妨，嬷嬷年事已高，有些疏忽实属正常，王爷是不是太过苛责嬷嬷了？”
“瞧我，老眼昏花！这只顾得上王爷，竟忘了不是从前了，该骂，该骂！”吴嬷嬷脸色一僵，像是才注意到跟着周千折一起回来的玺玉，敷衍行礼，“见过王妃，恭迎王妃回府。”
玺玉略一颔首，没有接话，继续看吴嬷嬷的“表演”。
接着吴嬷嬷又开始叹气，自言自语起来：“一转眼，王爷都这么大了，还记得王爷小时候，晚上喜欢踢被子，总叫老奴不放心，一晚要起来好几次，怕王爷受冻染了风寒……”
她又红了眼眶，开始上眼药：“老奴心里苦啊，您看看您，都瘦了！定是这几日没用老奴炖的燕窝羹，小时候吃不上就缠着老奴，这些日子却……”
玺玉微微一笑，开口打断道：“王爷，前些日子府里账册交给我，有些地方存有疏漏，我已经安排人送你书房了。”
吴嬷嬷迫不及待地抢话：“账册什么时候不能解决？王爷才回府，连口热茶都没喝上！王爷，您从前再忙都会歇口气，现在却这么着急，莫不是……”
“嬷嬷，本王自有安排。”
吴嬷嬷不甘心，继续发文：“是……是老奴多嘴了。可老奴养您这么多年，从没见您这么不顾身子啊！您忘了您小时候贪玩，一下子染了风寒，是老奴守了您几天几夜……”
周千折沉声，像是快耐不住了：“嬷嬷，您先回屋歇着吧。今日天气生冷，您遭不住。”
玺玉看着周千折和吴嬷嬷这一来一回，没打算掺和，虽然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