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教导无方,还请万岁爷责罚!”来不及细想,容倾当即跪地请罪,他暗叫不妙,这血书怕是难取了。
显而易见,赵瞻相当不悦。
前有昭王旧案,后有儿子斗殴,虽是巧合,但对于赵瞻来说,哪怕后者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摩擦,经近来之事放大,也能小事化大。
赵瞻不再言语,徒留容倾一人冷汗涔涔。
片刻后,他果断暂且放下血书一事,语含痛惜道:“奴婢近日在外奔波,疏忽了五皇子,真是罪该万死!奴婢这就前往乾东五所,安抚五皇子。奴婢之只求万岁爷稍稍舒心,莫为琐事烦扰……”
“烦忧……”赵瞻幽幽长叹,“容倾,朕如何不烦忧?兄弟阋墙、骨肉相残,纵使生在皇家……”他蓦地止住话头,自嘲一笑,而后转身向容倾缓缓走来。
“奴婢办事不力,让万岁爷伤心了。”容倾谨慎说道,随着赵瞻走近,他的身子渐渐僵硬,“未能速将此案水落石出——”
“与你无关。”
赵瞻令他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抚上他的脸颊。巴掌大的脸,因睡眠不足,脸色苍白,眼下泛青,赵瞻的指腹擦过那一抹倦怠的青色,随后移到小巧的下颌,把玩猫儿一般,轻轻摩挲了几下。
他道:“去罢。”
容倾掩去眼底的失望,他面色如常,躬身行了一礼:“奴婢告退。”
出了乾清宫,容倾暗自忖度几番,决定徐徐图之,先去瞧一瞧赵珝。
此事急不得。
显然,赵瞻的一切反常,均拜血书所赐。他心知肚明容倾的意图,却以“皇子斗殴”一事将容倾支开,便是不愿让容倾参与过深。
恐怕那位教唆昭王之人,赵瞻已然知晓了。
……何润春究竟写了什么?
容倾面若寒霜,疾步向乾东五所而去。
……
“为何动手?”
容倾语调冷清,他立于赵珝身前,微弯下腰,掰过小孩的脸,瞧见脸颊上的一大片淤青。
“……没什么。”赵珝含糊道。
“你三皇兄大你两岁,力气比你大得多,你与他打,不是以卵击石么?”容倾蹙起眉尖,内侍们端来跌打损伤的药膏,他接过,打开其中之一,用指尖挑起些许,在赵珝脸上均匀涂抹。
药膏凉丝丝的,容倾的指尖也凉丝丝的,赵珝任凭他在自个儿脸上涂抹,涂到一半,这小孩忽地一吸鼻子,眼眶慢慢红了。
“丈夫有泪不轻弹。”容倾淡淡道,“你哭什么?胜就是胜,败就是败,哭塌了紫禁城,那拳头也收不回来。也不知是哪家的圣贤书,教你挥拳向兄长?”
“父皇罚我抄书三百遍。”赵珝生硬转开话头。
“罚得好。”容倾屈起食指,轻敲赵珝的额头,“最好叫你再多抄点,待抄到手断了,你才知道何为‘君子动口不动手’。还伤到哪了?”
赵珝好生委屈,他挽起袖子,露出青紫色的胳膊肘,嘴里嘟囔道:“在背后嚼舌根也算君子么?”
“嚼的什么舌根?”容倾耳尖得很。
赵珝闭上了嘴,死活也不肯说。
“明月。” 容倾目光转向窗下软榻上发呆的少女,“你说,五殿下因何斗殴?”
“啊?” 明月如梦初醒,她怔怔看着容倾,目光复杂且悲伤,手指不停地绞着帕子,“早课时……五殿下与三殿下相撞,三殿下说了句……说了句不中听的,两人便扭作一团……”
“三殿下说了什么?”容倾视线落回赵珝脸上。
“他说……说你是妖人!”赵珝再也忍不住了,眼泪直掉,他一头栽进容倾的怀中,一字一句哭泣道,“姐姐……我错了!我不该出手打人……父皇可有责怪你?”
容倾闻言一怔。
他万万没料到……
赵瞻临幸宦官,宫中必定会有风言风语,但碍于帝王威严,太后也受到压制,自然不会有人敢说什么。三皇子年少轻狂,口不择言以此羞辱赵珝,本非大事。只是……
容倾心底竟涌上一丝酸楚。
他蹲下身子,取出绢帕,仔细拭去小孩脸上的眼泪:“三殿下口出恶言,是他德行有亏。你与他置气,岂不是自己也成了他那样的人?你父皇最爱仁孝恭谨的孩子,你若要博得圣心,应当常常自省,以君子之风约束自己。”
“不……”赵珝嗫嚅一句。
容倾这下未能听清了,他的指尖拂过小孩的脸颊,无奈道:“刚敷的药膏,倒教你哭没了。”
赵珝立马憋住了眼泪。
他时辰紧,不能待太久,略查一番赵珝的功课后,便要赶去乾清宫待命。方出院子,背后传来明月颤巍巍的声音:“容倾,请留步……我有话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