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
肖子金?”容倾微微眯起眸子,眼尾挑起几分凌厉。他的指尖落在茶盏上,不紧不慢端起,浅浅呷了一口。水雾缭绕,茶碗滚烫,他似乎无所知觉,指尖烫出了一抹薄红。

    这矿监税使,乃是先帝爷在位时所设。彼时朝廷广派内官至各地征收矿税、商税,明里是为充实国库,实则这些宦官往往假公济私、横征暴敛,惹得民怨沸腾,以至于激起数次民变。今上赵瞻登基后,虽撤回了多数税使,然在西南这等矿产丰饶之地,依旧保留此职。

    “正是。”花长奇从容应道,目光却不离容倾半分。

    眼下这情景,倒有几分趣味。

    花长奇独自坐在厅中,四五个精壮汉子分立四周,虽未言语,手却皆按在腰间佩刀之上,一脸提防之色。

    而那自称“商贾”的容倾,姿态优雅,坐在他对面的圈椅上。但见此人一袭沉香色直裰,缎面上流动着北直隶时兴的水云纹,外罩一件玄青缂丝比甲,一头青丝并未绾起,懒散地垂在脑后。虽说身子纤弱、容貌昳丽,还有些稚气未脱的脸颊肉,乍看起来温润如玉,然细细观之,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度。此刻他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盖,俨然一副审问的架势。

    花长奇只觉自己才离龙潭,又入虎穴。

    容倾徐徐问道:“郭修为何要寻肖子金?”

    花长奇沉吟片刻,却不答反问:“敢问容公子,可是从京师下来的钦差?”

    咔哒一声,容倾将茶盏搁回案上,一双眸子黑沉沉睨着花长奇,轻笑一声:“怎么?花公子这是说到一半,忽然察觉我等并非好人了?”

    花长奇却坦然道:“非也。花某不才,虽会些武功,却无力救苍生于水火之中。若容公子果真是个商人,此事凶险,花某不愿累及公子。若是钦差,想必正是为此事而来,花某自然无所隐瞒。”

    此人……

    容倾却心下微动,忽然明了为何此人能结交四海之友,乃至名动天下。倘若一个人坦荡至此,赤诚相待,任谁都不免生出几分结交之心。

    倒有意思。

    见惯了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乍见这般坦荡的豪侠气度,确令容倾生出几分兴致。更不必说这人背后的江湖脉络,若能为他所掌握,将来必有大用。

    “说得倒是轻巧,花大侠你孤身一人无牵无挂,我们可——”项德清双手抱臂,冷嗤一声,出口便是阴阳怪气。

    “项德清。”容倾淡声打断。

    他缓缓起身,走至花长奇面前,“花公子既然坦诚相待,我等也无需隐瞒。”

    说罢,他自怀中取出一块令牌,上刻“钦差巡察”四个字。

    项德清见状,脸色愈发阴沉,只是不再出声。

    花长奇目光掠过令牌,神色不变,只拱手道:“蒙容公子信任。既然如此,花某便直言了。此事与一则传闻有关。今岁新年方过,这肖子金便来贵州赴任,随之而来的……是一则流言。”他稍作停顿,见容倾神色专注,方继续道,“这流言关乎先帝遗诏,说今上得位不正,而定王殿下才是真命天子。”

    窗外雨声渐急,隐有滚滚闷雷而来。容倾默不作声,只是捻起一缕发丝,在指尖绕转。

    几乎是一瞬,他想起数日前在响山寨的所见所闻,白氏兄弟临死之前,也提到过这一则流言。然令他奇怪的是,依赵瞻的性子,必定会在西南安插人手,这则流言,那位君王不可能一无所知。

    容倾收回思绪,应道:“我晓得,或者说,我正是为了此事而来。”

    花长奇苦笑:“郭修托我寻回肖子金,也是怕此事闹大,难以收场。谁知这人三日前进了定王府,便再无音讯。花某不擅潜行窥探之事,方才摸到关押肖子金之处,谁知不慎惊动了府中侍卫。”言至此处,他赧然一笑,“一路奔逃,误入了容公子的住处,实在惭愧。”

    说来竟是个正道侠士做不来梁上君子,又阴差阳错逃错了地方的……乌龙事。

    “无巧不成书。”容倾安慰道,“若不是花公子的误入,我们指不定要一通好找,既然有了线索,那接下来的行动也有迹可循了。”

    若是平日里,容倾或许会莞尔一笑,但此刻,他的思绪却在逐渐飘远。

    一个京师来的太监,携着遗诏作假的消息。

    京城接连发生的命案,又桩桩指向定王。

    加之定王与一众土司走动密切,暗中征兵……

    ——定王想造反。

    思及此,他神色渐凝。

    “多谢花公子坦言相告。”容倾正色道,“实不相瞒,我等正是为探查遗诏流言而来。如今定王身上疑点重重,这两日我欲亲自夜探王府,届时还望花公子相助引路。”

    他自然不会将内情和盘托出。

    民间虽流传“定王以苗人巫蛊操纵昭王造反”的谣言,但对那两起血案却一无所知。容倾既不能尽数告知,亦不能让花长奇脱离视线,以免这位坦荡的大侠无意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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