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溺
什么,声音细弱如稚嫩的幼猫,赵瞻方觉餍足。譬如今夜,他的掌心力度适中,每一下拍抚皆带着掌控之欲,不疾不徐落下,教身下人难以抑制地颤抖,喘息破碎,直至自己的掌心黏腻。待受不住这磨人的拍抚,昏去一回,他才亲身覆上这具纤弱的身子,将人磨得死去活来,几度昏厥。

    容倾将将要被情事淹死了。

    经年不曾入梦,今夜他却在昏厥过后,陷入几段陈年旧梦之中。

    对情欲的抗拒,细究其因,他自个儿也说不清是因净身的屈辱,还是更早以前,他在勾栏胡同里长大的年岁。

    大燕历经百年太平,理学纲常松弛,市井风气日渐开放。至先帝年间,士大夫狎妓、中官蓄宠已成流俗。先帝尤好美色,章台走马,留下许多游龙戏凤的艳闻。而他的生母,也曾是个名动天下的清倌。

    北地不比江南有秦淮艳女、扬州瘦马,于是他那生母竟生生被捧作了九天谪仙。她作为京师头牌的那几年,千金也难博她一笑。

    容倾不过是她腹中意外生长的一株野蕈。不知何故怀上,亦不知何故未被堕除,最终也苦苦挣扎着,落到这浊世之中。

    他梦见母亲的香闺,满室绸缎锦衣、金银珠翠,四周浮动着一股糜烂的甜香。他便在这个幽暗的、绮奢的屋子里长大,直至某日,那艳绝天下的女人死了,吞金而亡。腐臭自此取代了香气,他这株依附而生的幼蕈,开始疯狂扭曲的生长。

    老鸨说,他母亲是害了相思病。又说他的眉眼性子,活脱脱是那女人的影子,一样的死犟,鞭子打也打不服。可若真如此,以他的心性,断然不会为个薄情男人寻死觅活。倘若一定要自尽,必是看破红尘皆幻,觉大梦一场,方早早撒手而去。

    他在男男女女的淫词浪曲中泡大。

    幼时他常常蜷在楼梯一角,看男女痴缠而上,又衣冠不整而下。他只觉无趣,便蹲下身子偷数攒下的铜钱。他娘原先给他攒了赎身银,早被老鸨龟公瓜分殆尽。老鸨欲将他养成下一个名妓,便常常鞭笞他,要他学丝竹和唱曲儿。

    他不肯,发疯似的闹,越打越凶恶,终于将老鸨逼到绝路,寻了门路,送他去受那净身之刑,托人领他入宫。

    梦里他赤着足狂奔,老鸨的巴掌如影随形。转眼又是净身房老阉人那张扭曲的脸。他记得他在塌上躺了大半年,方能下地走路。

    奇也怪哉,他分明只是一株角落里的野蕈,何以生出双脚,四处奔逃?

    跑着跑着,便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老太内牵着他的手,一脚深一脚浅,向紫禁城走去。

    于是他从勾栏被移栽至紫禁城,从一处肮脏之地,到另一处无情之地。他这株野蕈不停地疯长。不久后,老太监渐渐发觉,他并非野蕈,而是一株生在阴郁之地的奇花,便愈发精心呵护。

    老内监名唤李喜,当初去勾栏,本为捉拿狎妓的劣徒,阴差阳错与老鸨结识,遂带走了他。

    李喜曾是个举人,受族人牵连,遭腐刑后入宫当了长随。容倾这个名字,也是他取的。他说,他倒要看看,这孩子如何倾覆一条烂命。

    他实在是个难缠的孽障。自小生在勾栏,听着窑姐龟公的污言秽语长大,出口便是市井粗鄙之语。李喜费了老大的劲,教他识字明理,教授圣贤典故,试图把他这一株病梅扶正。

    李喜也打他。通常是气极了,骂他的性子又臭又硬,冥顽不化。

    他亦不解,李喜一面教他君子不器,一面又令他向权贵折腰下跪,岂不是自相矛盾?为何有人生而为君子,而世间众生多是俯首听命的奴才?

    跪得久了,脊梁便跪断了,血脉、肌肤、毛发……也皆成了奴才。

    何其可悲。

    他便这般拧巴着生长,他学会了跪拜,学会了逢迎,学会了巧舌如簧……可他骨子里到底还有那不服的硬,于是他这株花越发离经叛道,终成如今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

    与李喜当年的期许,早已南辕北辙。

    容倾在梦里仰望着老人,他是老人手里那株寄予厚望的花。他蓦然感到一丝抱歉。老人对他的期许太过真挚,犹如骄阳,而他已是……无力承受了。

    他长得太歪斜、太诡谲,早已掰不回去了。

    连旁人对他好,他都要算计三分。

    在被回忆灼伤之前,容倾惶然转醒。

    他只觉浑身酸软,侧首看去,天已大亮,团龙纹锦帐正轻轻摇曳。

    ……

    那件案子的发展,越发诡异了。

    不知从哪泄露了声响,京师开始悄悄流传所谓昭王谋逆的真相,传得有鼻子有眼。说那定王见今上兄弟和睦、心怀不满,便以苗人巫术煽动昭王,致使昭王率三大营起兵逼宫,酿成悲剧。

    容倾在宫中,也是偶然听到小内侍私下的交谈,才发觉此事愈演愈烈,早已脱离了控制。

    众人之口悠悠,堵也堵不住,便渐从京师,传遍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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