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居然竟然也做了梦。
陆昭从省台办公室的沙发上坐起来,盖着的薄毯从肩上滑落。
此时已是冬天,她的额角沁出了汗,身体却是冷的。似乎是受到噩梦的影响,残肢处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幻痛。
她闭上眼睛,给自己几秒钟时间缓冲一下。
她以前从来都不午休,精力旺盛得让领导很是喜欢。
从国内顶尖学府之一的首都传媒大学毕业后,她来到了青城省台工作,当了又苦又累的调查记者,一路高歌猛进,深入调查出一连串腐败事件,做出了好几篇轰动A省的报道。
一时间贪官落马,上下重新洗牌,陆昭成了大功臣。可是就在时任新闻部中心主任的魏宁想要给她升职的时候,她却主动请缨,去了萨拉维战区。
而被问及原因的时候,陆昭却神色淡淡,反问:“咱们台里有别人报名吗?”
魏宁一时语塞。
确实没有。
萨拉维战区是目前世界上最为战乱的地区之一,虽说给的报酬丰厚,但是省台里的年轻人惜命,稍微年纪大的也有家有室,折腾不起。
就连台里几个经验丰富、为数不多的调查记者也频频摇头。
“如果我说不同意呢。”魏宁不死心。
自从把陆昭从福利院捡回来后,她一直把陆昭视若己出。
陆昭和魏宁对视着,她没有再多说什么,但是她知道,对方会同意的。
一年前她怀揣着一腔热血从学校毕业,来省台做又苦又累又危险的调查记者,不仅仅是谨记那句“唯真为善”的校训,更是因为……
在只能和同龄伙伴相依为命的福利院,她亲眼看见护工虐待聋哑的同伴。
她用卡片机拍下照片交给院长,却被院长收起,摸着她的头说:
“小昭,有些事情知道了也要保持沉默。“
“那为什么被欺负的总是不说话的人?”
是因为和自己一样,弱小、没有依靠吗?
12岁的陆昭看着院长将那叠照片连同相机收回了抽屉,稚嫩的双手握成了拳。
院长沉默了,她没能给12岁的陆昭一个满意的答复,也没能制止护工继续欺负聋哑的同伴。
陆昭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陪着同伴,可她并不能24小时都保护对方。
护工的虐待隐蔽又残忍,更多的是心理上的虐待,例如假装不经意弄坏对方心爱的玩具,在对方的手臂上用手指写下恶毒的话语,了无痕迹。
又或者是在尚未发育成熟的儿童心里留下一道道伤痕,发泄着自己工作和生活中的不如意。
横竖对方是个不能说不能听、没人要的小孤儿,最适合当出气筒了。
陆昭实在是不明白,凭什么?
因为弱小,所以活该被欺负吗?
想不明白,她就不想了。
她开始行动,在所有同龄人忍气吞声的时候,她悄然策划着最危险的反抗。
横竖她也没什么牵挂,大不了就是被福利院虐待,或者被抛弃。
她偷偷用攒下的零花钱,购买了二手手机,记录下了许多关键的证据,
白天,她偷偷用这台手机记录证据。晚上,她将其藏在玩具熊的拉链皮套里。
于是15岁的她,终于攒够了素材,一鼓作气投稿给省台,省台大为震惊,当即发表了一篇轰动青城的报道——
【青城福利院院长贪污捐款,护工因被拖欠工资发泄怨气,虐待聋哑儿童至死】
那时还只是编辑部部长的魏宁第一个接到她的投稿和素材,当即就以最快的速度落实了调查和报道。
谁能想到,这则轰动一时的新闻,最关键的素材竟然来自一名14岁的孩子。
魏宁当即找到了她,并提出资助她的学业。
事情的最后,孤儿院被勒令关停整改,社会也将目光聚焦到儿童福利待遇及福利机构贪污上。
陆昭剩下的伙伴们都有了来自社会各界的资助,起码不用再忍受在黑暗牢笼里的生活了。
而她也不负魏宁所望,拿到全奖考入了A国最有名的传媒大学。
可以说,魏宁是她再生母亲一样的存在,或许没有魏宁的知遇之恩,就没有现在的她。
魏宁完全有资格阻止她不去硝烟弥漫的战区。
但是魏宁知道,有些事情她没办法阻止。
“魏老师,我想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陆昭露出和往常别无二致的和煦笑容,眼里闪动的光,热切而坚定。
魏宁收养陆昭这么多年,也知道对方是什么性子,认定的事情就一定会去做,无论是当年一声不吭学习拿了全奖进首都传媒大学,然后整个大学期间勤工俭学,愣是再没有要过她一分钱;还是一声不吭投了简历到省台面试,直到入职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