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何璐突然发觉董灵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只听不说，只要没人提她的名字，她就很少说话，只有跟何璐在一起的时候话才会多些。
她给董灵找话题：“谭锦柒说那些，你不惊讶？”
董灵摇摇头，枕头布料被摩擦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我早就猜到了。”
何璐在暗中瞪大眼：“这也能猜？？”
“猜个大概吧，没有百分百精准。”
何璐心说：你还想百分百精准啊。
她把被子向上拉了拉，感觉有点发冷。
董灵这人多少有点吓人，毕竟谁也不想自己的想法被别人这么轻易的就猜到了，就像是被读心了一样，没有一点隐私可言。
虽说董灵这家伙倒是不会说出去，如果谭锦柒不说，她也会憋在肚子里一辈子。但自己偷偷猜到了这么多，还不被别人察觉，才更让人心底发颤。
董灵能猜到谭锦柒，就同样能猜到她何璐。
她试探着问：“你能猜到每个人的真实想法和……经历？”
“不是，有些人猜不到。”
“谁？”何璐警惕起来。
“……我爸妈，他们以前每年中秋都会回来一次，但是这几年就不回来了。姥姥说，他们生了个小弟弟，要照顾他。其实就算没有小弟弟他们对我的关照也不多，我都知道的。但是我猜不到他们是怎么想的。我猜不到，为什么会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
何璐沉默了半响，似乎没想到董灵会一口气说这么多，她深吸了口气，问道：“还有吗？”
“何璐，”董灵欲言又止，“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甚至自己都无法言说的情绪，也许连心理医生都找不到这些人情绪的源头，积攒太多了，没有人会耐心去细挖，包括她们自己。”
何璐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董灵翻过身，对着墙说：“就是我不会猜透所有人的意思。时间不早了，晚安。”
“嗯，”何璐起身，“我去阳台抽根烟就睡。”
“好。”
何璐下了床，轻轻推开阳台的门，月光把这里照得很亮。
后半夜安静的可怕，董灵家住的偏僻，听不到汽车鸣笛。
何璐点燃了香烟，看着阳台上有双刷干净的老年健步鞋和运动鞋静静地立在那里。
运动鞋是董灵常穿的，你问何璐为什么记这么清楚——董灵只有两双鞋倒换着穿，款式是一样的，一个黑色鞋带，一个白色鞋带。
董灵这人一直是何璐从小到大解不开的结，她不知道董灵九岁时有没有听说过她，她不知道董灵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对她好，或许对谁都好吧。
她只知道，董灵凭什么那么乖，凭什么所有人都喜欢董灵，讨厌何璐。
所以何璐讨厌董灵，理所当然的讨厌。
哪怕董灵没有做错什么，哪怕所有人都喜欢董灵，哪怕董灵本就是很好的人。
她能做的，只有不针对董灵，不被董灵察觉到这份微妙的讨厌。
原来讨厌一个人，也会愧疚吗？
何璐想到这儿，似乎完全忘掉了开学的时候她被董灵气的牙痒痒想找人揍人家一顿的事了。
……
何璐爬回了床，谭锦柒被吵醒翻了个身，嘴里念叨着：“洛洛……别，怕……洛洛……”
何璐吸了一口气：“洛洛是谁？”
董灵转过身来，轻轻拍着哄睡了谭锦柒，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何璐吓了一跳，她以为董灵都睡着了。
“但是，我猜……”
“你又猜？”
“你还记得月考前一天金老师顺嘴提了一句咱们班下学期要来新人吗？”
何璐想了一会儿：“没印象。”
“新人叫安洛兹，我路过最后一排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人的考号。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我想不到谁的名字中还带有‘洛’了。”
“哪儿有那么巧的事？”
“嗯，只是猜测。”
何璐有些不爽：“啧，快睡。”
董灵乖乖的说：“晚安。”
……
何璐晚上梦到董灵家绿植疯长，满屋子都是，死死缠住了她的脖子，想求救却喘不上气。紧接着又突然着火了，耳边全是消防车的警笛声。
惊醒时才发现是谭锦柒的胳膊搭在了何璐的脖子上，何璐立马惊醒，愤怒的甩开了她的手。
那熟悉铃声还在响，何璐在枕头底下翻出了谭锦柒手机。
好家伙，这人手机静音开震动。
何璐暗骂了一句，她放假不关闹钟吗。
谭锦柒翻了个身，把身体蜷缩成一团又睡了过去。
董灵已经起了，声音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