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因酒精而“熟睡”的男人悄然睁开了眼睛。凃与知眼底一片清明,哪还有半分醉意。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师萌额前的碎发,借着月光凝视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唇角勾起得逞的弧度。
指腹轻轻摩挲过对方微肿的唇瓣,凃与知无声地笑了,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在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直至清晨,师萌被噩梦惊醒,他没了睡意,只好小心翼翼地挪开环在腰间的手臂。确认凃与知仍在熟睡,他轻手轻脚地换上便装,跑出门去。
街道上晨雾未散,师萌深吸一口自由空气。
他得找季阳,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是真的不理解。
“咚!”
迎面撞上的胸膛让师萌吃痛,他抬头,正对上季阳阴鸷的目光。
说曹操曹操到。
“早啊季总。”师萌下意识后退半步,“您这是……”
季阳在意料之外地突然掐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装什么傻?三十亿现金说掏就掏,你们凃总真是好手段。”
面前这人还敢倒打一耙?!
“好手段?”师萌气极反笑,甩开被捏红的手腕,“你暗中做局坑害师氏,现在装什么装?我要问你才对吧!”
季阳的瞳孔骤然收缩,突然从口袋里抽出一把小刀:“他害我我认了,没想到你也和他联手!如果敢害文心,第一个让你陪葬!”
师萌傻了。
什么情况?!!
剧本里那天要提前了吗?为什么?许文心出事了?他昨天才见过啊!
现在这个情况他完全不能理解!
师萌后背沁出冷汗,本能地往后急退几步。
季阳的状态明显不对,眼球布满血丝,连持刀的手都在不正常地颤抖,活像只被逼入绝境的疯兽。
“救命啊!持刀伤人!”
路人的尖叫声划破商业街的宁静,师萌转身就狂奔,余光瞥见季阳的刀尖已经捅破他方才站立处的空气。
他的肾上腺素疯狂飙升,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肋骨的闷响。
疯了疯了疯了,小说里不是法治社会了吗!这走剧情来的也太快了吧!
师萌和季阳一前一后奔跑,他身后那人不管不顾,挥舞着小刀。几声“刺啦”,师萌眼瞅着刀锋划破了他飞扬的衣角,却无能为力,只能狂奔。
“凃与知把你保护得真好啊……”季阳的喘息声如附骨之疽,“连我父亲去世的消息都帮你屏蔽了是吧?”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不……他现在想不了这些了,他得活命啊!再说,季阳父亲去世,跟他有什么关系!
师萌一个踉跄,险些撞翻水果摊。警笛声隐约传来,而季阳的刀尖距离他的后背只剩半米。
事到如今,他只能选择闭眼,尽最大可能屏蔽这场伤害给他的攻击。
他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在闭眼的黑暗中,他听见利刃破空的尖啸、行人惊恐的抽气声,还有自己急促到快要炸裂的心跳。
预想中的剧痛却没有降临。
“嗯啊!”
一声压抑的闷哼在头顶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脸颊。
师萌猛地睁眼,视线里赫然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凃与知的手掌正死死攥住刀刃,鲜血顺着银亮的刀锋蜿蜒而下,滴落在自己的白色衣领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凃与知!”师萌的尖叫撕破了空气,也撕破了自己。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季阳扭曲的面容定格在咫尺之距,凃与知微蹙的眉毛定格在师萌脑海。
警笛声由远及近,人群的惊呼声中,凃与知另一只手将师萌牢牢护在身后。
“别看。”凃与知轻声道。
师萌却疯了似的抓住他血流不止的手腕,那道横贯掌心的伤口皮肉外翻,隐约能看到森白的骨。
他的眼泪落下,似乎一滴一滴砸在伤口上,混合着鲜血晕开一片淡粉:“你傻啊!谁要你用手接刀!”
“我没事,你别怕。”凃与知忍着疼痛,安抚道。
师萌浑身发抖,最后情绪全部转为轻轻地去捧那只受伤的手,掌心黏腻的温热让他胃部痉挛,难受到想吐。
比起疼痛,更让他窒息的是凃与知温柔的眼神。
这个人怎么能在血流如注的时候,还想着安慰他?能不能……多想想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