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的蝉鸣突然静止,师萌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鸣,还有空调的声音。
“但与知这孩子...”奶奶望向凃与知的照片,用手轻轻点了点,“十二岁就没哭过了,脾气硬,我也知道...他没什么朋友。”
师萌没法反驳,还真是这样……
他尴尬地笑了笑。
老人布满茧子的手慢慢抚上他的脸颊,道:“以后你们上了大学,”她的目光突然变得很远,像是穿透了斑驳的墙壁,抵达了遥远的未来,她又道,“不管去哪个城市...”
一滴汗顺着师萌的脊椎滑下。
“都要互相照应着,别让我操心啊。”奶奶的拇指擦过他眼下,“你带带与知,他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他”字像根刺扎进师萌耳膜。他僵在原地,突然明白凃与知从不带同学回家的原因。
“当然啊!”他听见自己脱口而出的应答,立即弯腰抱住奶奶。
老人衣领上淡淡的樟脑味让他有种安心感,他蹭了蹭,等他再睁开眼时,门缝外出现了一抹熟悉的影子。
凃与知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手里提着装棒冰的塑料袋。
塑料绳在他腕上勒出深红的痕,融化的水一滴一滴砸在水泥地上。
师萌的背脊瞬间绷直了。
他看见凃与知的目光扫过崭新的空调,扫过墙上蜿蜒的银色管线,最后钉在自己脸上。
完了。
错了错了真的错了。
“啊哈哈...”师萌的笑声突然变得很响,“小与知回了啊。”
塑料袋突然坠地,红豆冰棒从裂口滚出来,在房间里冒着白烟。
凃与知向前迈了半步。
“刚刚...”奶奶的视线在两个孩子之间来回游移,“小萌想说啥来着?”
他什么都不想说了。
师萌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我忘了。”
冷气出风口调整了风向,奶奶也把时间留给了他们。
凃与知把化得不成形的冰棒放进冰箱冷冻室,然后他转身走向师萌,拖鞋踩过的地方留下淡淡的水痕,T恤下摆在气流中轻轻晃动,露出腰间一小片被汗水浸透的布料。
“谢谢。”凃与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垂下的左手轻轻勾住师萌的校服衣摆。
“谢什么东东呀?”师萌还想狡辩。
“空调,”凃与知道,“装傻。”
师萌猛地抬头,正撞进凃与知的眼睛里:“小同桌怎么不骂我?”
“我什么时候骂过你?”凃与知闻言笑了。
师萌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崭新的空调安静运转着,墙上老旧的温度计指针终于从“高温预警”的红色区域退了出来。
奶奶哼着小调在厨房忙碌,锅铲碰撞的声响里飘来阵阵葱花的香气;凃与知站在他面前,衣服领口被汗水浸湿的深色痕迹逐渐干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温柔。
师萌笑出了声,凃与知疑惑地挑了挑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师萌猛地扑了个满怀。
“师萌…你怎么了?”凃与知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下意识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师萌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鼻尖蹭到对方微凉的皮肤,也闻到了熟悉的洗衣粉味道。
真是小说,这么热的天,身上竟然没一点臭味。
他抱得很紧,手指攥住凃与知背后的衣料,像是抓住了整个夏天最珍贵的礼物。
凃与知愣了一下,随即收紧手臂,掌心轻轻按在师萌的后背。
两颗心脏隔着胸膛贴在一起,跳动的频率渐渐重合。
厨房里传来奶奶愉悦的哼唱声,油锅滋啦作响,盖过了两人交错的呼吸。
谁都没有说话,但师萌觉得,此刻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要动人。
窗外的阳光依然炽烈,但透过纱帘照进来时,已经变得温柔。
师萌悄悄睁开眼,看见凃与知颈侧有一颗小小的痣,他忍不住用嘴唇碰了碰那里,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明显一滞。
“……热。”凃与知低声说,却一点都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师萌闷闷地笑起来,把他抱得更紧了些:“夏天不热还叫夏天吗?”
是啊,夏天还是很热。
但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独自在闷热的黑夜里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