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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瘦,虚,苍白,嘴唇无色,躺在沙发上起身能眼冒金光,蹲了几分钟再站起来更是会晕得找不着北。穿件红衣就能cos女鬼,套件白衣就能cos尸体。

    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独一无二了。

    有谁会喜欢这样一具身体?

    我喜欢。

    我盯着镜子,镜子里的我盯着我。

    老房子大,也冷,不留人气,空气也不流通。天一冷,镜子上就起雾,我拿毛巾擦了,又有一层雾蔓延出来。

    灯也是坏的,一直没修,只有一盏白凌凌的小灯,顶光,自己都能被自己吓死。

    镜子上全是水,雾还在蔓延,镜子里的人和我一般高,眼珠子黑黝黝的,我套上衣服,这具身体就被遮住了。

    我喜欢。

    一根、

    两根、

    三根、

    四根、

    五根……

    那是我的骨架,被一层薄薄的皮包裹,难以想象这样干瘪的身躯也会流出鲜红血液,腥,锈,像一条红色的,细长的,蜿蜒盘旋的红蛇,慢悠悠巡视自己的领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的内脏放置在里面。

    我的心脏放置在里面。

    噗通——

    噗通——

    噗通——

    我的心脏在跳动。

    噗通——

    噗通——

    噗通——

    它在难过。

    我的心脏会为你加速。

    电话响了,陌生电话,我没接。

    我把声音关了,静音打开,于是这通电话就像一出小小的默剧,按秒出场,表演了十几秒后就退场了。

    它第二次打进来,我依旧没接,关了灯挪到客厅里,沙发是皮的,原本是暗红色的皮,看着可有档次。现在就看不出来了,早脱了皮,底下还垫着夏天的麻将垫子,垫在毛垫子上,垫了两层,还夹肉。

    我把毛垫子抽出来,垫在了麻将垫子上,然后转身,熟练地把自己扔在了沙发上。果然,靠背硬硬的,撞的我脑袋痛。我把脑袋换了个方向,安详地躺在沙发上。

    电话又挂断了。

    它第三次打进来,我终于不那么近乡情怯,换了个侧躺的姿势,慢吞吞拿起,把它放在耳朵边上。

    电话接了,我没有说话,你也没有说话。

    隔了好一会儿,你先出声了。

    猜猜我在哪里?

    窗户外面有收手机的推着小车经过,每次隔老远就能听到,大街小巷地钻,靠的越近声音越大,喇叭十年如一日的中气十足,外放着:“收手机,换不锈钢、菜刀,换盆……”

    隔着手机,我也听见了。

    一前一后,唱着交响二重奏。

    嚯,还分高音部和低音部的。

    我的心提起来了。

    你笑了,让我下来接你:快下来接我呀。

    老房子没电梯,还在六楼,隔音也不好,甚至连小区都算不上,周围就是几幢楼房拼凑在一起,居民楼,旅馆(真的有生意吗),店铺,仓库,自建房……乱七八糟的,隔出一条小巷来。

    不对,是四条,还有超级大的院子,两三家挨在一起,庭院里一堆花花草草,砌了一围外墙,又隔出一条小路来。

    里面是小巷,外边是马路。现在天冷,又是年初,晚上只能听见花炮声,偶尔飞得高,还能看见烟花点落下来的零星花瓣。小孩子叽叽喳喳叫爸爸妈妈,一根仙女棒就能高兴半天。

    夏天燥热,打架的就多,小县城的时间不流通,姑姑婆婆们搬出把椅子,就坐在自家门口,一把瓜子就能磕一天,凑近了就能听八卦,当相声看。

    冬天也有,这是一座无所事事的县城,想要发展的全往大城市跑,留下来的自然是停滞不前的时间。

    我觉得好,也觉得不好,随我的心情而定。

    现在我就觉得好。

    一口气下六楼实在有点难为我,着急忙慌的只记得把省服脱下来换了件红大衣,匆匆搓了把脸就跑下楼,咯吱窝里都是汗,鬓角还是湿润的。

    风是冷的,赤条条往我脸上招呼。

    你站在路边,站在巷子口,穿着套明制,披了件缀满毛绒球球的红斗篷,白雪红衣,不出所料有人回望。

    你朝我作揖:“恭喜发财!”

    啊?

    我还在喘气,你又把手摊开:“红包拿来!”

    你画了个全妆,眼尾金灿灿,眼角有颗痣,黑色的,加深了,头发编成一股一股的盘在脑后,缀了一堆金的红的,还有毛茸茸,还没靠近就闻到一股幽幽的甜香。

    很轻,羽毛一样飘来飘去。

    草莓味的。

    我下意识翻口袋,翻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件大衣没有口袋。有点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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