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年
经说过了,哪有还来一次的道理。

    我蹲在禾场嗑瓜子。

    今天天气不错,有风在吹,吹在脸上,打在脸上,我的头发飞出来,呼啦做一团,糊了满脸。

    我懒,不想动,任它吹来吹去,把眼睛闭上,照样磕。

    禾场里摆了张桌子,桌子上放了一袋瓜子一袋花生。表哥也抓了把瓜子蹲在我的旁边磕。

    有椅子,我们不坐,我嫌硬,座位还小,我更想摊进沙发里,但里面在吃饭,也没有给我伸脚的地方。

    表哥准备结婚了,过两天就去女朋友家拜年,顺便谈谈结婚的事。脸上挂着不值钱的笑,喜气洋洋的,我没脸看。

    我往旁边挪了挪,换了个方向,不想对着他。

    表哥说以后我谈恋爱了他给我把关。

    嘁,稀罕。

    要是告诉你我谈了个女朋友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

    唉,我惆怅地嗑瓜子——想你了,但是你好像把我甩了。

    冬天的太阳不知道怎么回事,照在身上和寒风一样刺人。

    明明是太阳,暖洋洋的太阳,暖融融的太阳,热烘烘的太阳,你为什么这么痛?沙砾一样尖锐,好像要刮下我身上的肉,我胳膊内侧的肉,我大腿内侧的肉,我掩盖在衣服下的肉,我心脏上的肉。

    你照地我的眼睛好痛啊,你照地我的喉咙好痛啊,我的眼睛被刺激地想要流泪,藏了两眼瀑布,我的喉咙被贯穿,被尖锐的刺贯穿,痛,辣,咕噜,咕噜,哽咽。想说些什么都说不出来。

    磕不成瓜子了。

    我抹了把眼睛,嫌表哥碍事,躲回房里了。

    新年就这么不平不淡地过完了。

    我还是没能上去。

    爸爸妈妈要我再陪陪爷爷奶奶,我还是住在最里面的房间里,床板硬,被子也硬。每天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手在刷,眼睛在看,脑袋放空,飘到了好远好远的地方。

    过了两天,妈妈给我打电话。说表哥他们没有谈拢,妈妈要我不要乱说。

    我瞟了一眼刚到的姑姑们,说姑姑已经跟爷爷奶奶说了。

    表哥要娶的是个苗族姑娘,18.8万彩礼,6万银饰,酒席钱全包,还有下车钱,还有些杂七杂八的,我听不懂,无聊,索性没听了。

    没钱,所以没谈拢。

    没钱啊!

    姑姑说表哥和他女朋友回了他们的租房,两个抱在一起哭。

    抱在一起哭有什么用,我无所事事刷视频,奶奶在我旁边念叨,说还是没这个福气。

    什么福气?

    不要彩礼,不带嫁妆,没有父母的祝福,头铁的跟着自己的爱人私奔了去?

    我一面不屑,一面羡慕,还有点嫉妒,有点小敬佩。

    我好像做不到。

    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