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起来的修为,陈七洧心中对与矢无珏的见面期待了几分。
陈七洧收起面板,走出静室,发现山樰已在门外等待许久,月霜散落在门外人影之上,为其平添几分静谧之感。
陈七洧步履放缓,行至山樰面前,问道:“山樰公子夜深此来,是有何要事相商?”
山樰的目光落在陈七洧身上,右眼那只重瞳温和地盯着陈七洧,陈七洧错愕地移开视线,因为他在那只重瞳里看到了一个画面。
——‘他满身鲜血地被矢无珏打落,摄走了他识海中的一束光。’
或许重瞳的主人不清楚那束光是什么,但陈七洧知晓是那只他从葬仙岭中带出来的竖瞳蜡烛。
所以……这才是矢无珏要他寻找的诡异?
一直到片刻之前,他都认为矢无珏在将他推入肉糜山之中,要他寻找的是那只可以污染精神的童谣诡异。
山樰澹然看着陈七洧:“贵公子和画面中的人是何关系?”
许是观察到了陈七洧在当时并未对矢无珏设防,山樰不免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些许不同之处。
陈七洧苦笑:“他是我表哥。”顿了顿之后,陈七洧又道:“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哥,只是他并不知晓,且一直对陈家,尤其是我这一脉抱有敌意,因为我们间接或直接地害死了他的母亲,且他的童年阴影皆来自陈家。”
山樰额前的银发微垂,盖住了那异于常人的瞳眸,用那只失去眼珠的墨色眼睛盯了陈七洧许久。
“你们的关系似乎不止如此。”
陈七洧愣神,“连我都不知晓,山樰公子如何得知?”
山樰唇角扬起,自从脱去乞丐的身份,他整个人都变得约束了起来,笑声轻微如风,眉宇恬静如画。陈七洧早已将两人分离开来,心中啧啧称奇,不免想到山樰的乔装之法已然臻至化境,比身为主角的矢无珏还甚过一筹。
“你的过去与未来告诉我的。”山樰指着那只漆黑的左眼道。
陈七洧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山樰公子,你这只眼睛是……?”终究是羞于启齿,似乎觉得这般认识不久便打探他人过往的经历,终究是孟浪了些许。
山樰笑意盈盈:“无妨,贵公子莫要碍口识羞。”
陈七洧见状,知晓山樰这是打算对他知无不言了。
果然,山樰山前,轻轻牵起了陈七洧的右手,贴于那只空洞的眼眸处,上前额头抵着陈七洧的额头,缓声道:“跟我来。”
陈七洧本就喜欢男人,被这样一个清冷出尘的美人牵着,心中闪过一丝涟漪,复又很快逝去。
仓促睁眼时,眼前已经换了一处地方。
陈七洧如同一只飘荡的幽灵,停留在一处仙庭之中。
“罪魔山溟,犯下欺天之法,罔顾天庭之威,打入下界,剥去魔籍,其子山樰,剔魔骨,削仙姿,三生不可飞升,不得入天庭。”
一个银发如瀑的男人抱着眨着天真之眸的婴孩,“樰儿,终究是爹地耽误你了。”
画面一闪,陈七洧的幽灵又飘至一千年前的天权大陆。
弱小的山樰因天生白发重瞳,遭到下届魔族的排斥抵触、仙族的厌恶追杀。仙魔之中,无一处是他的容身之所。
浑身是伤的山樰学会了伪装,混入了毫无灵气的凡俗之地。
“咦,此处竟有旧天庭遗子。”
“小孩,你可愿跟随我?”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了山樰面前,陈七洧看不清他的脸。
……
再次回到修仙界,被欺压至濒死之时,山樰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那人对山樰说:“我护你一辈子。”
山樰不知一辈子是多久,但是那样凌驾于世间的人,抬手间翻山蹈海,摘星取月之人,竟然有一日会逐渐冰冷,失去生命。
下葬之日,山樰挖去了他的一只眼睛,放于坟墓之中,他要永远看着他、陪着他。
山樰睁开眼睛看向陈七洧。
陈七洧一直冷漠地看着幻境中的那些画面,重要的部分被模糊化,良久,陈七洧才问道:“那个人是仙人吗?”
山樰懵懂中点头:“或许是的。”
“这些记忆自我出世以来便伴随着我,我不知里面的人是不是我。”
山樰此话一出,陈七洧更冷漠了,他竟然随手间就和因果这样的人扯上了关系,要说这其中没有纠葛他从不相信。
就如同矢无珏强行让他与葬仙岭中的那些诡异之物绑定,他像是井底之蛙,被井外的大能者牵线、提子,落棋。
“那你叫什么?我是说这一世。”
“许山玖。”
陈七洧喃喃道:“许山玖……”
原来是大反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