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美人


    童谣的污染来得又迅又急,这是陈七洧见过的最具象也是最霸道的诡异之物。

    他的体质在这种精神诡异攻击面前如同以指挠沸,陈七洧焦急莫测之时,他看到了那流着火烛之泪的竖瞳朝他飞来,一个晃眼儿就扎进了陈七洧的识海。

    陈七洧听到了‘竖瞳’蜡烛说的第二句话,那双深邃如星辰般的竖瞳永久地闭上了瞳子,只听他喃喃一句:“仙、尊。”

    竖瞳蜡烛撞入陈七洧识海的那一瞬间,识海中那尖锐的童谣瞬间泯灭了。

    陈七洧神色复杂地看着这支飘曳在他识海中的蜡烛,烛火已然熄灭,只剩下流着‘泪’的竖瞳眸。

    嘶哑的童谣还在唱着:“一个娃娃乐又乐,两个兄弟哭又哭,三个人寰颠又颠。娃娃乐了兄弟哭,兄弟哭了人寰颠。人寰颠了众生灭。颠了哭,哭了乐,乐了葬,哈哈哈,全死啦。死光光——死光光——死光光——”

    陈七洧转头望去,那声音已经飘远了。

    而他周身,又寂若死灰。

    陈七洧亦没有例外,被淹没在了这片黑色与红色交织的伤糜山中。

    如此般,一埋七又八年关。

    ……

    直到一个瞎了一只眼睛的乞丐将他挖了出来。

    “哇呀呀,死了没……没死呢……”乞丐捂着左眼,眯着右眼瞪着泥坑里的十八岁少年。

    少年如同沉睡在童话森林中的睡美人,即便是从糜烂肉山中翻寻出来之人,依旧纤尘不染,矜贵十足。

    乞丐叫道:“活着呢?歪——”

    无人答。

    乞丐心想,不知哪里流传出的话本说,睡美人需要得到“真爱之吻”,才能苏醒。

    乞丐挠挠脑袋,这下可从哪里去给贵公子找个真爱之人。这倒是将乞丐难住了。乞丐将那贵公子大咧咧地拽起来,他就不信修仙之人,还会这么短命。

    他歪头,在贵公子耳边双手作话筒状:“死——了——吗——”

    贵公子似是被其雷声般的噪音吵到了,身躯颤了颤。

    乞丐见状,再接再厉在贵公子耳边呼啦啦一阵念经,佛门的经书如同天书般劈里啪啦砸进了贵公子的耳中。

    贵公子,终于被‘唐僧’念醒了。

    陈七洧睁开迷蒙的双眼,如梦如幻,恍惚开口,“道友请了,可知今时何年何日?”

    乞丐掀开眼帘,随口答道:“璇玑新历陆拾伍年。”

    陈七洧脑海中忽地闯入了一些断断续续的模糊记忆,低声喃道:“过去七年之久了啊。”

    乞丐见贵公子醒来也不理他,登时有些急了,“歪,你可是我挖出来的。”

    陈七洧闻言,定睛朝着这个瞎了一只眼睛的乞丐望去,依稀觉得有些眼熟,“道友,我们,可曾见过?”

    乞丐笑了,脏兮兮地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征,只知道他没了一只眼珠子,不知道怎得,陈七洧居然联想到了他识海中那颗眼珠子。

    “见过,当然见过。当初贵公子可是赏了我一株淬灵草,救我于水火之中,也算是一桩救命之恩了。这不,我不就来报恩了吗?没有我,贵公子,可是要继续在着腐肉中埋了几年呢。哈哈哈。”乞丐好一通叽里咕噜。

    陈七洧正色道:“不知道友名讳?”

    乞丐哈哈笑道,那只空了的眼睛也颤动起来,“公子,我名山樰。你还是第一个会问乞丐姓名的。”

    山樰,真是冰清玉洁的名字。

    陈七洧好笑道:“你应当不是乞丐。”

    破落乞丐就地盘坐了下来,“魔门残孽,怎得不算。”

    “公子给我淬灵草的那日想必便看出了我乃魔门之人吧。一般来说,如我这般的丧家之犬,一般人唯恐避之不及,为何独独公子淡而处之。”

    陈七洧叹气,“管他魔门仙门,不都是为了修那长生之命吗?只是杀的人多与人少罢了。我一届修仙界底层,那等仙家斗争,与我又无多少干系。”

    残眼乞丐笑出了泪花。

    “贵公子这番言论,真是好一番熟谙。”

    陈七洧好奇道:“嗯?莫非还有人与我一般说过类似的话语。”

    乞丐不再作声,只是余光中看了一眼陈七洧,迈步打算走了,“贵公子,我们后会可有期?”

    陈七洧见此人要走,他正缺一个带路之人呢,怎可放他离去,“山樰公子,请留步。”斟酌再三,忸怩问道:“您看,这荒山野岭的,夜茫星稀,不若捎我我一程?”

    那叫‘山樰’的乞丐陡然大笑起来,“说起来,贵公子这路痴的性子我也曾熟谙。”

    “莫要碍口识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