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

    等着贺袭月继续擦汗,仿佛方才那瞬间的偏执只是错觉。

    只是那微微抿起的唇,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贺袭月重新拿起帕子,细细擦去他下颌的薄汗。

    他很乖地不动,只是目光一直黏在她脸上,像株藤蔓,缠得又紧又密。

    “好了。”她收回手,谢玄烛却忽然伸手,轻轻勾了勾她的手指,似在撒娇讨好。

    满院春风拂过,落了几片桃花在他发间。他低头望着贺袭月,眼里亮亮的。

    “怎么像个孩子似的。”

    贺袭月嘴上这样说着,却直接握住他的手,轻拍安慰。

    她知道他喜欢粘着自己,这次两天不见,自己也有点想他了。

    她看着他从泥泞中挣扎而出,如璞玉般在自己眼前绽放光华。

    他的勤奋、坚韧、知恩图报,以及那份对她真挚的体贴温柔,也让她在这份情感里,悄然滋生了心动与依赖。

    只是两人之间横着的,还有谢玄烛心底深处那份挥之不去的自卑。

    他始终记得自己来自何处,那来着青楼的出身,是他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觉得自己永远配不上贺袭月。

    她是高悬天际的明月,自己已经是碾入尘土的桃花,能得这月光浅浅一照,已是毕生难求的奢望,又怎敢痴心妄想,要这轮明月只为自己高悬,独放清辉呢。

    一个寻常的午后,命运却发生了改变,贺府门前,突然停了一辆异常华贵的马车。

    管家带着数名衣着体面、气度不凡的仆从,恭谨地递上了侯府老夫人的亲笔信函和信物。

    一枚刻着“谢”字的白玉牌,与谢玄烛母亲留下的那块,如出一辙。

    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在谢玄烛心中掀起了巨大波澜。

    如今侯府人丁凋零,老夫人所出的大儿子,也就是谢玄烛的亲大伯在边境苦战多年,身受重伤,恐难再延子嗣。

    老夫人痛定思痛,深感愧对祖先,更愧对流落在外的孙儿。

    信中恳切言道,她年事已高,日夜思念亲孙,盼其认祖归宗,承袭侯府香火,重振门楣。

    信中还附带了谢玄烛父亲的画像,和他母亲留下的画卷中的男子一模一样。

    谢玄烛拿着那枚温润的白玉牌,看着画像上的男子,心中五味杂陈。

    母亲临终前紧握玉牌,眼中那至死未灭的期盼与悲凉,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她等了一生,盼了一生,最终含恨而终。

    这身世之谜,这父亲死亡的真相,如同一根毒刺,扎在他心上。

    他恨老夫人的冷酷无情,恨侯府当年对他们母子的狠心抛弃。

    但如果去了侯府,他不再是那个青楼贱籍的谢玄烛,他是尊贵的侯府嫡孙,未来的侯府继承人。

    这个身份,也瞬间照亮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最强烈的渴望,他是不是就可以配得上姐姐了。

    不仅如此老夫人信中那句“承袭侯府香火,重振门楣”,更是如同一块沉重的大石,压在了他心头。

    侯府,那是母亲至死都未能踏足的地方,是与父亲血缘紧紧相连的家族。

    他是不是也可以把母亲的牌位放到谢府,让她成为父亲真正的妻子,完成她身前的夙愿呢。

    贺袭月看着谢玄烛变幻不定的神色,看着他紧握玉牌指节发白的手,她能敏锐地察觉到,侯府抛出的这根橄榄枝,对玄烛而言,不仅仅是一个身份的诱惑,更是一个解决他内心深处某种执念的契机。

    “小烛,”贺袭月的声音带着安抚,“此事你如何想?”她努力维持着平静,不想给他任何压力,但眼底的担忧却无法掩饰。

    谢玄烛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深深地看着贺袭月,里面翻涌着复杂情绪。

    “姐姐,我必须去一趟。”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为了我娘,为了父亲,也为了我自己心中那个结。”

    “为了我的母亲,我必须回去。”他的声音哽咽着。

    “那个所谓的侯府,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卑微和恳求:“而且姐姐,有了这个身份,我……”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贺袭月已然明了。

    他想说的是:有了这个身份,我才能配得上你。

    贺袭月心中酸涩难言。

    她明白他的执念,也心疼他的自卑。她并不看重门第,但他心中的坎,必须由他自己跨过去。

    侯府之行,对他而言,是追寻过往,是确认身份,更是斩断他心结的必经之路。

    她压下心头的万般情绪,走上前,抬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动作轻柔而自然,如同过去几年里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我明白。”她的声音很轻,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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