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愉记得那是个平凡的午后,两人在共同租住的房子中享受假期,窗外夕阳西斜,暖黄的光线为整个世界增添了一层柔和的滤镜。
应雪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手中捧着本书,背对着她,长长的发随着躺椅的摇晃来回打着摆子。
她鬼使神差地俯身蹲在侧边,伸手将那柔顺的发丝托在掌心,微凉的发尾搔动着带来些许痒意,却仿若也落在了她的心间。
房间的隔音是极好的,坐在室内完全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声响。
可奇怪的是,钟愉连身侧空调的嗡鸣与客厅悬挂时钟指针走动的声响也听不到了。
应雪似是感受到她的动作,放下书微微偏过头来,问她:“小鱼,怎么了?”
她的声音向来温柔,喊她的名字也像是含着蜜糖般轻缓,这样的声音钟愉听了十几年。
也许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应雪小时候会张扬地隔着段街道远远唤她,嗓音里满是青春昂扬,也会在钟愉做了傻事后恨铁不成钢地捏捏她的脸颊,咬牙切齿地唤她蠢小鱼。
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她竟然此时才发现。
钟愉徒劳地嗫嚅着,唇瓣无声张合,从中没有吐出任何声音。
应雪细长的眉轻轻蹙起,温凉的掌心落在她的额头,钟愉却觉得有无尽热意从那皮肤相接之处扩散开来,灼烧了她的整张面庞。
“是不舒服吗?”应雪担忧地问。
钟愉没有应声,抬手覆在应雪的手背上,带着她尚未察觉的颤抖,缓缓下移落在她的侧脸。
钟愉将那仿若要烧透的脸颊贴上她的掌心,一道无规律的噪音在她开口前骤然响起。
她抿了抿唇,望着应雪低垂的眼眸,轻声道:“应雪,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会接受这种情感存在吗?”
她也不知道此时说出来是想得到什么,还是获得一个怎样的答案。
钟愉被那莫名的噪声蛊惑了,即便她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却还是如飞蛾扑火般将这种隐藏之深到迟了多年才发现的情感,当面宣之于口。
应雪深深注视着她,面上蓦然扬起抹灿烂的笑意,她亲昵地俯身来与钟愉头抵头,“傻瓜小鱼,我还以为你要一辈子都发现不了呢。”
钟愉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的迟钝,她愣了片刻,耳畔逐渐增大的噪声彻底占据她整个脑海,压过她麻木的神经与奔腾的血液。
那是她的心跳。
钟愉说:“应雪,我好后悔离开你……”
两个深爱的人怎么会分开?
钟愉在某天突然意识到,两个普通人如果想携手相伴一生,不仅需要面对生活的勇气,更需要、更基础的是物质条件。
她某天醒来,发现额头上多了三条浅浅的抬头纹,一条长的在中间,两条短的,左右各一边。
这代表什么?
难道她已经上了年纪吗?
可她还没有拼出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还没有足够的底气抵御一切未知,给应雪最好的生活。
她开始没由来地感到恐慌与畏惧。
于是当她知道应雪因为不想离开她婉拒多次出国深造的机会时,毅然决然替她做了决定。
她们在一起从未讨论过关于未来的计划,似乎在一起时便只能看到当下。
应雪从未说过要与她度过一生的想法,钟愉也从未说过两个人会永不分离的承诺。
像是两个现实到极点的相交线,短暂纠缠之后便是无休止的分道扬镳。
未来和现在哪个更重要?
钟愉不知道,但她认为,无论哪一个都比自己更重要。
一个合格的爱人不应该成为拖累另一半前进的累赘。
她想,如果此生都无法再见到应雪,那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安静爱着她,也不失为相伴一生。
她告诉应雪,请放心去追求自己的事业。
钟愉对应雪撒下一个谎。
说会永远等她回来。
等应雪连夜从国外飞回,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已然被全部清空的联系方式。
与钟愉曾经在一起的一切,都像是黄粱一梦。
梦醒了,人散了。
钟愉说:“应雪,我好后悔,我宁愿那时候自私地把你留在身边。”
这始终是来到异世界后梗在两人心中,虽然未曾提及,但也从未愈合的伤痕。
应雪不想钟愉为难,也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所以对那些事闭口不提,宁愿就此带着误会走下去。
她是个很别扭的人,可所有优柔寡断似乎都留给了情感方面。认识她的人大概都难以想象,这样一个在职场上杀伐果断的精英形象,私下面对爱人会说话扭捏、词不达意。
她声线颤抖,同样感受到了钟愉身上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