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寻文倔强地盯了会儿,还是垂下眼去,仍由水珠冲破原本就湿润的下睫。
手腕脸上的力度突然都缩减了一些,他下意识动了动,却发现只是没有那么难受了而已,他还是在秋知节的控制之内。
秋知节静静盯着身下的青年,看他露出逃避的神色,不看自己,喉间突然溢出一声轻笑。
青年甚至没有因为这个反常而抬抬眼睛,只是抿着唇像是一块石头——不,玉石一样。
秋知节却因此没有挪开视线,保持着这样的距离,看着青年湿哒哒的眼睫,看着那双明明柔软却那样坚硬,仿佛生出了刀剑一样的唇。
他放轻声音:“怎么会说明不了什么呢?你答应了我,要做我的男朋友的,记得吗?我们在一起才这么点时间,还总是分开,我总是觉得我们待在一起的时间不够长,你却还在想着离开我——”
语速越来越快,秋知节温柔地用控制青年脸颊的手掌食指按了按那片眼下的湿润,下结论:“一定是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
“以后,都别分开。”
孔寻文蓦然抬眼,震惊地发现男人那双黑瞳中没有一丝一毫说笑的意思,他张了张唇,视线却定在了说出刚刚那些话的人的眼中。
明明通红的,在橙光下像是血色一样。
他怔愣片刻,开口,声音轻得像是自己也没有底气:
“……我当初,就不应该答应你的……”
话一出口,却是他自己先躲开了视线,仿佛有尖刺扎在喉间,尖锐的疼痛,使得他想要解释的话语居然出不了口。
他不是第一次认识到自己不会说话,但是是第一次,发现原来他自己都很讨厌这一点。
孔寻文唇抖了抖,最后还是任由这句话沉没在一片寂静中。
空气寂静了很久,他的心脏也悬了很久,怕听到那句话,也怕听不到那句话,怕他还要说更多这样伤人的话。
一声有些艰涩的吞咽声。
秋知节僵了好一会儿:“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声音跟他原本的模样几乎成了两个样子。
他有些急促地吸了口气:“你以前说我毒舌?现在你看看,到底是谁在说这种话?还是说,这是对我的报复?”
滚烫又很快变得冰凉的水珠落在脸颊上,跟原本的那片湿润交错。
孔寻文愕然抬起眸,眼前浑浊一刻后清明,看到那双受伤的黑眸,看不出别的痕迹,但刚刚的感受也不是假的。
他有些慌乱地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不是的,他不想这样的,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一只手被控制住,另一只手也被压着,孔寻文无法伸手去安抚秋知节,只好开口,努力说出自己的想法。
“不是,我是想说,如果,如果我像是乐乐那样……我……不在一起的话,没有感情,你就不会那么难过……我本来就不应该那样的,怎么那么不负责任……还说那种话给你听,我不想那样的……”
但是好乱,他自己都没有整理好的所有都摊开来在秋知节面前,让他听得清清楚楚,全部,毫不保留。
青年说着,眼中又盈满了水色,晃晃荡荡地,将底下的愧疚跟后悔还有无数复杂的情绪一起遮盖,他不断抬眼看自己,又重新垂下眼睛。
说得太慌乱了,哭腔溢出来,就更加难为情,止住了话语,想要抬手将眼里多余的泪水全都抹掉,却连手也动不了。
只能微微张着唇,不断呼吸试图将胸口堵塞的东西吐出来,却怎么也无法吐尽。
身上是赤裸的,脸上眼中是赤裸的,现在仿佛连灵魂心口全部都敞开,空荡荡的什么都不剩下了。
他侧过头,只好以这种方式,试图将自己藏起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么难过,好难过好难过,于是哭得越来越凶,声音不太出,只有身体的幅度越来越大,无声地颤抖着,一点点想要将自己蜷缩起来。
秋知节看着,听着,原本就不多的怒火顿时消弭到丝毫不剩,只有无奈跟心疼。
哭得太凶了,他松开手,青年就抬起挡住了脸颊,像是要遮住自己的所有。
他只好一边安抚地拍着青年的脊背,从上往下顺着,一句话都不敢说出来,就这么安静地,心脏都宁静起来,陪着人。
然后一点点,本来有些别扭的姿势变换,男人坐起来,青年像是盘在他身上的藤一样紧紧缠绕着他,手臂缠着他的脖颈,脸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脊骨往下包裹在皮肤下,像是玉做的皮。
秋知节用被子将两人都包裹了起来,自己又将青年包裹住,他们之间毫无障碍,于是能清晰地感受得到彼此的心跳,呼吸,乃至于每一丝颤抖。
已经没有哭了,孔寻文却贪恋现在的温馨,跟恋人的亲密无间。
他什么都没说,他也很累了,于是在后背一下一下的轻抚下,缓缓闭上了湿润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