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灯引魂,镜中双梦
   镜面中,身影缓缓伸出手,指尖向他靠近。

    那张脸——明明是他,却又像某个在梦中多次回望过的故人。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

    第一次,不再拒绝。

    ——他也伸出手,触向那一面水镜。

    指尖未碰,水光却忽地碎裂,溅起一阵镜雨。

    冰冷的碎片落入他的掌心,却唤醒了全身的知觉。

    耳边,鼓声倏然停息。

    他站在原地,呼吸极轻,心中却无比明晰。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醒,还是在梦中。

    可他知道,自己已走到了这场命运的最深处。

    也许还未醒来。

    但他,已经不再只是“桉楠”。

    他,是这副身骨中,那个正逐渐“归位”的——他自己。

    ——

    夜色沉沉,风过枝影。

    晏子珩睁眼时,半盏灯火映在帐中,纸窗外有雨,未落,似在静候什么。

    他却怔怔坐着,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仍未完全脱离梦境。

    那梦——不像是梦,更像是某种记忆的回声。

    他在一条极长的宫道上行走,前方是座银白色的宫门,名曰——昙星。

    记忆中并无此宫,甚至这宫门本身也不合时制。柱纹是旧制,星纹错缀,隐约有湮灭过的帝徽样式。可他偏偏熟悉得可怕。

    每一步都踩在静水上。

    四下寂静得诡异。没有内侍,没有宫人,连风声也听不见。整座宫殿像是悬在天地边缘,不属于任何朝代,不属于此世。

    宫门前,有人站着。

    背影瘦削,披着旧朝玄衣,一身白裳覆于其中,如夜雪之中一枝昙花。

    那人未曾回头。

    晏子珩却停住脚步,声音颤着唤了一声:“你……”

    那人背对他,低声道:“星陨之后,你说过——不许背身。”

    他的呼吸微窒。

    这句话,像是从极久以前听过,又像是那场梦一开始便已镌刻在心。

    “我什么时候说过?”他问。

    “你忘了吗?”那人回头,脸却始终模糊,像是被雨打湿的墨迹。唯有那双眼,在黑白之间,亮得刺目。

    一瞬间,他看见了——

    那是一双与桉楠极其相似的眉眼。

    清俊、冷静、带着不属于少年人的克制与压抑。

    可又并非桉楠。

    比桉楠更静,更深,更沉。

    像是某个藏在层层幕后的影子,从未真正浮现,只借桉楠之形,现于梦中。

    “你到底是谁?”

    他问,声音几乎破碎。

    那人没有再答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唇角微扬,露出一点近乎悲悯的弧度。

    下一刻,星陨。

    天穹忽开,数点星火从穹顶坠下,落在宫门前的白石之上,如破碎的光雨。

    他几乎本能地抬手去挡,眼前一白。

    ——

    意识重归时,天地像被扭曲了一瞬,晏子珩猛地睁开眼。

    光线极弱,风穿林隙,呼吸间带着潮湿土气。他仿佛还置身梦中,但那滚热心跳、掌心的冷汗、以及——额角尚未散去的轻微刺痛,都在提醒他:他醒了。

    他撑着身子坐起,一阵晕眩掠过脑际。

    一瞬间,他失去了时间感。

    自己是何时躺下的?

    ——他记得桉楠倒下,他想上前扶住,下一瞬,自己的意识便断了线。

    “……那香。”

    晏子珩低声呢喃,自语更像在确认:“不是普通的香。”

    他回神,四顾。

    营地安静得出奇。昨日柴火残灰尚温,谢惊蛰的水壶歪在火堆旁,一点未碎。

    影十一仰躺在不远处的青石上,呼吸尚稳,只是尚未醒转。

    桉楠——

    他立刻站起,快步走向原本桉楠歇息之处,却发现氈被褶皱凌乱,井边脚印混乱,唯独人影不见。

    心头一凛。

    “桉……温楠?”

    他唤了一声,无人应答。

    影十一终于动了,似是听见声音,挣扎着睁开眼。

    “……怎么回事?”

    “你昏过去了。”晏子珩道,语气未带责问,只有克制的急促,“我们都昏过去了。”

    “什么……桉……”影十一还未完全回神,“……先生?”

    “人不见了。”

    “哈,你们总算醒得比我早一步。”

    谢惊蛰带着咳嗽的声音从树后传来,他撑着树干起身,面色不太好看,眼下还有一点青灰,语气却依旧吊儿郎当。

    “咱们昨夜该是……中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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