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静雨阑,轩中设局
将你斩于殿前……桉公子既无兵、亦无势,竟能令殿下收手,倒也令人佩服。”

    桉楠神色未动,目光却扫向沈珩:“楠命贱,一剑值不得殿下动怒,兴许……是我运气太好。”

    殿中气氛微凝。

    沈珩抬眼,淡淡道:“气运确实不错,倒也不必妄自菲薄。”

    语气不重,却一锤定音。

    桉楠垂眸:“楠不敢妄揣殿下心思,唯恐一念不慎,累及左右。”

    她话说得极巧,既承低姿以避锋,又将这一局的主动权抛回沈珩手中,看似退让,实则试探谁才是真正不容她存在的人。

    李慎神情一变。

    沈珩忽而笑了。

    “左右?你倒是分得清。”

    桉楠低头,双手交叠于膝前,指腹微动:“楠不聪明,只怕惹人生疑。”

    武将哼了一声,似不耐。

    沈珩却收回笑意,语调如旧:“今日只是闲谈小叙,不必拘礼。”

    “桉楠,你留下陪宴。”

    众人面色各异。

    ——

    宴席未至半酣,李慎便忽地起身,执盏半举,似笑非笑地开口:

    “桉公子久居听雨轩,难得今日共席。不敬此杯,岂不显得慢待了?”

    话音落下,赵礼放下筷箸,眉心微动,却未出声;陈戟端坐不动,指节扣盏,如鼓兵刃;顾长恭则垂眸轻笑,手中茶盏转了一圈,盏底却未沾半分茶汤。

    桉楠抬眼望向李慎。

    这杯酒,绝非敬意。

    她眼角尚未微动,便听上首沈珩不紧不慢地开口:

    “他不擅酒。”

    语气不重,话却落得冷。

    李慎脚步微顿,讪笑道:“原是我唐突。”

    沈珩却没有再看他,只端起自己手中的盏盏,低头轻抿,仿佛方才的话,不过随口挡去风沙的举动。

    桉楠心知肚明——这不是护,而是“放线”。

    若她一口接下,是不知进退;若推拒太显,则为心虚。他只看反应,不负责任。

    一秒,桉楠唇角浮起一抹温意,欠身向李慎拱手:

    “李大人厚意,楠心领。只是府中养疾未愈,今日受宠已过,若再饮酒,恐是贪得无厌。”

    李慎眼中一眯,笑意却更深:“原来桉公子连这话都会说了。”

    “比起旧日,不觉亲近了许多。”

    桉楠垂眸一笑:“殿下教得好。”

    沈珩倚在上首,听得此言,轻轻将盏底扣在玉盘上,发出一声清响。

    那一声落定,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诸人,终又落回桉楠身上。

    沈珩垂眸轻笑,不置可否,仿佛确认了什么。

    宴席不大,却场场是局。

    桉楠知沈珩是在做什么——他在昭告:这个人,本王还用得着。

    而她要做的,是继续演。

    演她还是“桉楠”。

    她不动心,亦无法有心。

    ——

    宴后夜深,烛影摇曳。

    席间三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起身行礼告退。

    而顾长恭人未动,只稳稳坐在原位,指尖轻扶盏柄,沉静如昔。

    沈珩执盏未语,似在看她,又似在看一场无人谢幕的戏。

    “看来是要对我进行考核评价了……”桉楠心中默念着,动作没有迟钝,伏身行礼:“殿下。”

    沈珩轻声开口,语调听不出情绪,“你今日未说错一句,也未说对一句。”

    手中执盏轻晃,目光斜落,似笑非笑地打量她:“此番模样,倒比你从前多了趣味。”

    桉楠垂眸一笑,声线温顺:“殿下怜爱,楠自然日日长进。”

    他似笑非笑,语气带着玩味的慵懒:“若是这样,本王倒想日日宠着你。”

    又像是在试探一件新得玩物的质地。

    “若哪日你不再乖巧,也未必不好,兴许,更有趣。”

    桉楠不动声色,抬眸含笑:“只要殿下不厌,楠便日日学着合心。”

    沈珩轻哂一声:“听雨轩那夜,确实……令人难忘。”

    一旁的顾长恭捧盏未饮,眼中微光一闪。

    他侧身掩在烛影之外,唇角似笑非笑,眼底却有一瞬晦暗不明。

    “记得本王喜静,别太吵,也别太乖。”

    听着像一句调侃的话语,而她心中却无比清楚:她记下的,从不是一句调侃。

    她从今日起,被他留在局中——不是信任,而是猎物暂留;不是赏识,而是疯子观戏。

    好在她活下来了。

    又多活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