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花
远岫嗔怒的模样,更是以为她恼了,伏低做小,更不得赌咒发誓,只想要哄得她面色回转,不要不理他。

    岐无合顾忌着这是在外头,硬生生忍下了想要摸一摸她的脸颊的冲动,只好低着头,转移话题似的,轻轻放低了声音,生怕被人听见:

    “早些回来,别让我等,好不好?”

    岐无合倒不是怕自己低声下气地哄夫人丢脸,他在府中的时候也是如此,从来不避着人。

    岐无合是怕秦远岫在外害羞的紧,怕自己再惹了人不开心,将人惹恼了,再哄人就麻烦了。到时候岐无合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厂督不动,众人也不敢轻举妄动,此时门前连带着守门的番子,人数真是不少。

    秦远岫在马车上掀开窗帘,众人猛然得见厂督夫人的真容,无一不倒吸一口冷气,好一个夺魂摄魄的美人。

    早就听说秦丞相嫡女花容月貌,聪慧过人,虽说秦远岫早先也在东厂诏狱待过一阵,却没吃过什么苦,除了突发过敏,又遭遇皇帝赐婚,闹得兵荒马乱一阵,几乎无人得见真容。

    众人此时见了秦远岫的的真容,都不禁感慨,这般佳人,真是左家娇女,朱唇玉面,天姿国色,宜喜宜嗔,怪不得厂公的百炼钢也成了绕指柔了。

    秦远岫此番是要去庄子上一趟,不止是要料理杂事,更是要给工厂和宿舍选址,不亲自前去,秦远岫也不放心。

    后头的车架里坐着的除了她的几个掌事丫鬟,便是先前州官送来的几个美人,这些美人自从进了府中,便战战兢兢的,一步不敢多走。

    这下终于出了门,听说秦远岫要带她们去视察女学开办诸事,一个个都喜不自胜。

    没想到进了厂督府中,还能再度得见天日。

    秦掌柜已经应允了,她们要是不愿意在女学教书,还能去铺子里、厂子里做事,就算是都不愿意,也可以自行离去,秦掌柜会给她们准备一纸户籍,从此便是自由身了。

    纵使残忍不仁的命运加身,这下她们也真是要逃出去了。

    往日载荣手中握着的珠花已然不见了。

    珠花已经被载荣改做成了簪子,先前它便是一只钗的一部分,只是家道中落,一朝遭难,不得不毁去大半,才得以保全。

    “这是宁娘的珠花吧?”

    载荣身旁坐着的小娘子开口道。

    秦淮河畔的教坊和京城中的教坊司还不一样,虽说性质不同,却都爱供奉梳拢神,其中更是以珠钗为最,珠钗是最不起眼的杀器短匕。

    她们人人都想做下一个将军,穿盔戴甲,就算将军难得,做不了将军,至少她们手中有一把能防身的刀。

    而不是任人鱼肉。

    宁娘最爱梅,载荣往日也是和宁娘最要好,她们见载荣日日都要捧在手中把玩这珠花,想必是心爱之物。

    见载荣点点头,众人都忍不住凑上来瞧了瞧,往日提心吊胆,规行矩步,如今终于解脱了,她们这些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也活泼了许多。

    几个姑娘心中放松,也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

    “真好。”

    “真漂亮,宁娘待你真好。”

    “不知道宁娘她们到哪里了。”

    话音刚落,刚刚还松快的气氛霎时间一扫而空了,空气都沉重得难以流通,众人觉得车厢憋闷,连呼吸都不畅快了。

    宁娘比她们进教坊司都还要早,心肠软,又脾气好,明里暗里帮助了她们许多,她们之中许多人都接受过宁娘的接济。

    连许多一时走进了死胡同,一心寻死觅活的人,也能听进去宁娘的话,宁娘也愿意施以援手。

    若是没有宁娘,她们之中的许多人都撑不到今日,想必早已心如死灰地自尽而死了。

    载荣默默地想把眼泪憋回去,毫无用处的眼泪却并不听她的话,总是不合时宜地冲出眼眶,像当年弱小无助的那个小女儿,一片哭天喊地的声响中,望见家中的牌匾尽数落地。

    可载荣控制不住心中此刻冒出的幻想和奢望。

    宁娘如果能见到她们如今的样子……就好了。

    如果她们能把宁娘带出来就好了。

    可当初,她们被带往京城,宁娘又被带去了哪里?

    倘若老天有眼,倘若神明愿意垂怜,能不能让她们也得救。

    当初家中被抄,因为家中获罪,女眷也要即刻带走,临走前,祖父曾经拉着载荣的手,百般叮嘱,万般不放心,唯恐载荣走了他的老路。

    当初的女孩泪眼斑驳,惶恐不已,但载荣现在想,她可能要违背祖父的叮咛了。

    当初答应祖父的事情,她可能要食言而肥了。

    谁也不能拒绝秋来叶落。

    但永远还有新的叶子长出来。

    秦远岫在京郊庄子上呆了两天,带了不少新鲜东西,还给两个小朋友带了两只小奶狗,连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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