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鸽
秦远岫控制不住地冷下了声音,岐无合眉目阴鸷,像是努力控制着情绪,强撑着笑意。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难不成,夫人还能和我分道扬镳不成?”

    秦远岫第一次见他冷了脸,却不觉得害怕,只觉得他是撑住了脸面的虚张声势。

    岐无合确实是在强撑着不让自己露出忧虑之色,他听不得秦远岫说这种话。

    任何试图将“你我”拆分的话,都不行。

    岐无合看着她,就像是侥幸得来了灵丹妙药,日日悬着心,舍不得服用,日日捧在手中都生怕散落遗失,一眼都不错地盯着,心中至宝唯恐被人觊觎,哪怕是一星半点的妄念,他都不能容忍。

    秦远岫主动吻上了他的薄唇,一触即分。

    “岐无合,我心悦你。”

    “哪怕再让我进一次诏狱,刀刃加身我也不会改口,秦远岫永远只会选岐无合。”

    也许这段感情中总是如此,岐无合总是第一个退后,第一个缩回手,秦远岫便要说一万次心悦,一万次非你不可。

    秦远岫想给岐无合更确切、更笃定的爱意和偏宠,矢志不移。

    就像岐无合爱她那样。

    万万次,秦远岫也心甘情愿。

    岐无合短暂地愣了一下,便反客为主地吻了回去,有一瞬间,秦远岫竟然觉得岐无合像是挣脱了牢笼的恶狼,岐无合的语气也确实如此。

    “宝宝,你再也不能后悔了。”

    岐无合双手捧着她的脸,一双眼中尽是秦远岫,岐无合的语气带着几分决绝的狠厉,却也像一掷千金的赌徒再也无路可退。

    倘若这是一场幻梦,一枕南柯,岐无合会疯的,他一定会。

    秦远岫永远也不会后悔。

    秦远岫向来无往不利的手段竟然卡了壳,被岐无合反客为主地止住了。

    岐无合一向是更面皮薄的那个,秦远岫也一向自诩见多识广,毕竟她可是个现代人嘛!

    可岐无合……他怎么能那么喊她?不管哪路神佛显灵,如果能让岐无合停下就好了!

    秦远岫的脸上泛起了一层薄红,上辈子无牵无挂,自然没有人这般如珠如宝地望着她,仿佛要将她藏进手心,贴在心口。

    岐无合满心满眼都是她,用行动诠释了有情饮水饱不是虚言。

    情之所至,岐无合本是无意之间脱口而出,心中也有几分难为情,可秦远岫竟然红了脸!

    秦远岫眼中都泛起了水色,娇嗔满面,看得岐无合心中痒痒的,却罕见地停了下来,他还想看。

    岐无合就这么静静地盯着秦远岫,像是紧盯着猎物的恶狼一般,似醉如痴,心中尽是无可发泄的狂喜。

    如果这一切都是黄梁美梦,岐无合心中甚至会恳切地祈求,明日的朝阳若是不再升起就好了。

    秦远岫心中猛然升起一股子豪情壮志来,她可不是那些规行矩步的贵女。

    岐无合既然这样轻怜重惜,百般疼惜,万般怜爱,就算日后岐无合不得人心,千夫所指,她也绝不会再像今天一样有一瞬间的犹豫不决。

    可怜的女孩们被折断天足,蒙住眼睛,不曾走出四方的天便会香消玉殒,她愿意为了飞奴、为了岐无合留下来,她也愿意救她们。

    她们也愿意救自己。

    秦远岫前些日子就接了岐无合给她的一应事物,此刻便将心中筹谋的经商、办厂,乃至开办女学,都一一说与他听。

    如何经营铺子,她是打算先钻研出什么新鲜东西,再如何造势,扩大生产规模,工厂和宿舍又该选在何处,员工如何考核、如何奖惩……

    活像是攒了许多年的话要说似的。

    岐无合面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也盖不下去,极有耐心地望着她。

    此刻的秦远岫眼睛亮晶晶的,尽数是对未来的期许与翘望,仿佛那愿景已经近在眼前一般。

    秦远岫的表情快活得很,比任何时候都要生动,簪花、钗环、良田万顷……都只能博她一时的展颜,那是因为这些尽数是岐无合待她的心意。

    岐无合眼睛一眨不眨,手上捧着的瓷杯都忘了放下,像是怎么都看不够一般。

    秦远岫不知道岐无合如何办差,前院书案上的那些党派争斗,秦远岫捏在手里,就像雪豹降落在非洲大草原上,这不是她的战场。

    不是因为她不够强,而是她还不适应这里的生存法则,甚至有一瞬间不愿意留下。

    但她会留下来的。

    就像她会改变游戏规则。

    此时的秦远岫还不知道,已有意料之外的人为她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彼时的困窘实际上并不值得费神,盘根错节的难解疑团早该迎刃而解。

    天命有归,却也曾动摇,乃至改变各人的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