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心
多年了,这会儿倒是看出点儿味道来。

    “我说上次Dawn发烧,值班医生看过了你还不放心,半夜把我喊回来,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林暗根本不理睬他的揶揄,只皱着眉等他的答案。

    鹤辰蹲坐在楼梯上,通往阳台这边的楼梯用的人较少,这会儿大家都在厨房和客厅吃东西聊天,上来的人就更少了。

    鹤辰手机随意地搁在手边,因为开了静音,所以没有声音,只有昏暗楼梯区亮起又熄灭的光束。

    他眼看着屏幕亮起来,林暗的名字出现,然后因为没人接听自己挂断,屏幕又熄灭,就这样反反复复,像一部讽刺的默片片段。

    鹤辰把脸埋进了掌心。

    以至于他没留意到,台阶上放着的手机又一次亮了起来,与此同时,有人停在了他面前。

    “怎么在这里坐着?”

    鹤辰抬头,透过手机屏幕投射的微弱亮光,能看见林暗额头沁了一层汗水。

    林暗没问他为什么没接电话,只是在他身边坐下了。

    “饿不饿?”他问鹤辰,把自己带来的纸袋拆开,“乔之点的这家店,这个椰汁糕做得最好吃,你尝尝。”

    鹤辰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林暗,脑中种种情绪交织,让他一下子内存过耗,无法处理信息了。

    林暗没得到鹤辰的任何回应,也不着急。

    他把装着椰汁糕的纸袋放进鹤辰怀里,伸手碰了碰鹤辰缠着纱布的右手,能看到隐隐透出来的血色,不免皱眉,“在哪儿划的?怎么这么深。”

    屏幕再次暗下去,楼梯转角那一块儿,能清晰地听见楼上楼下的人声,却几乎没人留意这里。

    黑暗之中,两人看不清对方的脸,只余呼吸相闻,伴着椰子糕的清甜气味,还有淡淡的,几不可闻的消毒水味道。

    鹤辰说不上自己什么心情,他只是想着林暗刚才渗着汗液的脸,没受伤的那只手抬起来,触碰到了一片温热的潮湿。

    鹤辰把他脸上的汗液一点点揩去了。

    他也心知肚明,林暗那么多问题,不过是想知道他为什么不开心了。

    林暗的视角,只知道他打了场娱乐局的活动赛,说出去接个电话,然后就成了这副模样。

    他什么也不知道。

    鹤辰想了会儿,跟他分享了一段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后来那些身不由己不算数的话,鹤辰的童年还是有很多美好的。

    “小时候,我爸在小区里捡了一只小猫,是黄白相间的颜色,像只橘色的毛线团。”

    “现在想想,到我家里的时候,它也就巴掌这么大点。”鹤辰伸手比了下。

    “它总是在一个固定的时间,去门口等我爸,当我爸到家进门的时候第一个迎接他的人,扑到我爸裤脚上奶声奶气地喵喵叫,特别可爱,但是对比下来显得我很不孝顺。”

    黑暗中,林暗的吐息声喷在鹤辰颈侧,有些痒,但是鹤辰却没有躲开,他知道林暗笑了,自己也跟着笑了笑。

    “我就跟它较劲一样,看时间差不多,我也搬着自己的小桌子小椅子坐在玄关,一人一猫堵在门口。”

    “再后来,等我爸下班的时间,它会趴在我的桌子上,用爪子搭着我的作业本,尾巴扫在我胳膊上,像是挂了条毛巾。”

    林暗照着鹤辰现在的模样,想着他小时候的样子,拼凑出一个白生生的奶团子抱着小猫,坐在家门口等爸爸的场面,只觉得心口像被云朵柔软地包裹住一样。

    “后来呢。”

    “后来……”鹤辰嘴角压下,“后来我爸出事了,回不了家了。”

    “我给它拌猫粮,开猫罐头,但是它什么也不吃,就那么一直蹲在门口等。”

    鹤辰小声说:“我强行去抱它,要喂它,它不会对我伸爪子,就只是用湿漉漉的眼睛看我。”

    “我爸下葬那天,它也没气了。”

    这个故事后劲儿太大,林暗心脏被攥紧了,好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你想再养一只小猫吗?”林暗问他,“你希望的话,我可以想办法……”

    “我不想,林暗,”鹤辰仗着周围是昏暗的,认真地说着白天的时候不可能说出来的话,“我不喜欢分别,生离、死别,这些我都受够了。”

    “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鹤辰抿抿唇,“我不想当那只猫。”

    我不想当那只猫。

    被给予温暖,又猝不及防地收回。

    让他贪恋、沉迷,又措手不及,割舍不了。

    “很残忍的。”鹤辰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