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桃西的心猛地一揪,刚要问检查结果,就听见他一字一顿地说:“肝癌,晚期。”
几个字砸在地上,像是把周遭的一切声响都砸没了。晚风吹过,带着秋末的凉意,卷得她指尖发僵。
张昊看着她瞬间白了的脸,眼圈也红了,却硬是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抬手,想摸摸她的头发,手伸到半空又停住,转而攥紧了拳,“可是,阿西,生活不是偶像剧,我不想瞒着你,一个人偷偷耗着。”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恳求,尾音都在发颤:“阿西,就算……就算以后你不会忘了我,也得一个人好好活着,行吗?”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背在身后的手死死攥着那盒止痛药,指节泛白,连带着肩膀都微微抖起来。
阮桃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却带着股砸破了什么的脆响。她望着张昊,眼睛里蒙着层水汽,刚才还带着笑意的嘴角此刻抿成一条僵硬的线,像是不明白这个问题有什么好问的。
“我为什么要活着?”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微微发颤,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张昊衬衫的袖口,把那片布料攥得皱巴巴的,“你都不在了,我一个人……活着给谁看啊?”
风卷着落叶从他们脚边滑过,路灯的光晕在她眼里碎成一片晃荡的光斑。她好像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下来,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张昊手背上,烫得他心尖发疼。
张昊的声音突然哽住,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发烫的眼角。他用力攥住阮桃西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刻进她骨头里,哑着嗓子说:“因为我现在……我现在太想活着了。”
他低头看着她,眼里的红血丝像爬满了蛛网,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的恳求:“活着是我现在最想要的东西,比什么都想。可我……我可能抓不住了。”
秋风卷过,吹得他声音发飘,却字字清晰地砸在阮桃西心上:“你想想,我这么拼命想活着的人都留不住命,那你更要替我好好活着啊。替我看看明年春天的花,替我尝尝巷口那家新开的馄饨……算我求你了,阿西。”
他的手在发抖,连带着声音都在打颤,可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攒起来,要在她心里种下一颗必须活下去的种子。
夜色像一块浸了温水的绒布,轻轻裹住了小小的屋子。台灯拧到最暗,暖黄的光晕在墙上洇开一片模糊的圆,刚好够照亮彼此眼里的光。
张昊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他从身后环住阮桃西,下巴抵在她颈窝,呼吸里带着点药味,却又混着让人心安的熟悉气息。阮桃西反手攥着他的手,指尖一遍遍摩挲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那是他白天攥紧药盒时留下的痕迹。
没有太多话,只有额头相抵时的温度,和睫毛扫过对方脸颊的轻痒。他吻她的眉角,吻她眼角未干的泪痕,动作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像在抚摸一件即将失去的珍宝。她往他怀里缩得更紧,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略显急促的心跳,像是要把这声音刻进骨血里。
被子滑落半截,露出的手臂交缠在一起,肌肤相贴的地方带着微汗。时间好像变得很慢,又好像快得抓不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舍不得的疼。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说的却不是情话,只是反复念着她的名字:“阿西,阿西……”
她闭着眼,眼泪无声地淌进他的衬衫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窗外的月光漏进来一丝,刚好照见他发间新冒出来的白丝,和她攥着他后背衬衫的、泛白的指节。
天快亮时,两人依旧相拥着没动。谁都没提天亮后的事,只是把彼此抱得更紧,像是要借着这最后一点温存,给往后的日子攒够支撑下去的力气。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描出一道细长的亮痕。张昊刚系好衬衫扣子,镜子里的人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却努力挺直了脊背。
阮桃西坐在床边,声音还有些发哑:“要不……把工作辞了吧?”她望着他的背影,指尖绞着床单,“我们去好好享受生活,去看看太阳怎么爬上山头,去听听公园里的鸟叫,感受一下这世界的活力,好不好?”
张昊转过身,嘴角扯出个浅淡的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行啊。”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指尖拂过口袋里的钱包,“我得去上班。”
“为什么?”阮桃西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又红了,“我不要你的钱,我只要你……”
“我知道。”张昊打断她,声音放得很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可我想在还能折腾的时候,给你多存点。”他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进去,“钱不多,肯定不够你躺一辈子,但至少……当你哪天不想上班了,能有底气在家歇一阵子,不用看人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