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恍惚间,她只能看见金世安的衣襟半敞,露出半边胸膛来。

    萧燕昭陡然瞪大眼,指尖一颤,那块瓦片险些脱了手,她猛地别开脸,却已将那不堪入目的画面烙在眼底。夜风卷着些许凉意拂过她烧灼的耳根,不知为何,反而让她心底觉察出几分难堪来。

    这……

    忽然一声厉喝传来:“谁在那!”

    萧燕昭心下一惊,仓促起身,正想转头就走,却不料肩上一阵刺痛传来,她脚步虚浮,足下瓦片一滑。

    “哗啦——”

    伴随着瓦片掉落碎裂的声音,她急坠而下,落地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在扬起的尘灰中,忽见屋门已不知何时打开,金世安半倚床榻,素白中衣松垮地挂在肩上,而他的前胸处,以及肩颈间都插满了九针。他的脖颈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却仍用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隔着庭院直直望进她的眼底。

    萧燕昭一怔,就听见身后有人喊着:“进贼了!”

    院中顿时涌出许多小厮,手中握着棍棒,一脸警惕看着她。

    金世安虚弱的声音自屋内传来:“……住手。”

    屋内那女子站起身,将刺在金世安穴位上的九针逐一拔下,用鹿皮针囊收好后,便已径自走向门外,路过萧燕昭时还矮身行了一礼。

    金世安慢条斯理拢好中衣,手指在系带处顿了顿,却忽然闷咳起来,缓过劲后,抬眸冲萧燕昭笑了笑,“燕昭,过来。”

    这一声唤得很轻,萧燕昭便讷讷走进屋子,刚跨过门槛,身后的门便合上了。

    屋内光影昏暗,金世安却不甚在意,只倚在床头,问道:“燕昭来寻我,可是遇到难处了?”

    萧燕昭在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坐到了床边,思索片刻才道:“我今日……遇到一个同你很像的人,你可曾在夜里出过屋子?”

    金世安有些哑然,随后失笑道:“我今日病发,实是没有力气踏出房间半步。”

    萧燕昭的目光便落在他身上,顿了顿还是问道:“你这是……”

    金世安没有回答,他只是半支起身子,屋外一阵凉风自窗桕涌进了屋内,他忽然倾身上前,缓缓拥住了萧燕昭。

    属实有些突然,萧燕昭骤然屏住呼吸,她浑身僵硬,只感觉金世安的胳膊穿过她的手臂,轻轻箍住了她的后腰,他灼热的鼻息一下一下打在她的颈侧,带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抱歉,”他声音喑哑:“……一下就好。”

    萧燕昭犹如一个僵硬的木俑坐在原地,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鼻尖依旧是那熟悉的月麟香,是刘隼身上不曾有的味道。

    金世安的笑和话语分明都不漏痕迹,可萧燕昭却隐约觉察出他似乎心情有些低落。

    对于他,她总不自觉会有些心软,眸光下垂,望见他脖颈间那抹病态的绯红,萧燕昭的胸口忽然泛起一阵细密的痛楚,不是伤口发作,而是某种更隐秘,更磨人的疼。

    屋内烛火摇曳,火光明灭间,金世安终于放开了她。

    萧燕昭刚偏过脸去,就听得他轻笑一声,缓声道:“吓到你了?”

    她喉间一哽,带了几分不自在回头道:“只是有点突然,为何要跟我道歉?”

    金世安目光灼灼,十分坦然:“方才,家仆有些失礼。”

    竟是这样的原因,萧燕昭想起自己前不久还在爬人家屋顶:顿时有些心虚,目光飘向一旁:“咳……倒也不能全怪他们。”她飞快转移了话头:“过几日我要去城西的铁匠铺,你要不要一起?”

    金世安没有丝毫的迟疑,“好。”

    萧燕昭一怔,“你不问我去做什么?”

    金世安笑道:“城西这边,我比你更熟悉一些。”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她腰间空荡荡的剑鞘:“无论你是要打新的配剑,还是要查恶钱一案的线索,我总归能帮衬些。”

    没想到他竟然注意到了自己的配剑丢了,萧燕昭扬了扬眉:“那就说好了。”

    语罢,便从座椅上站起身,正欲转身离开,忽又被金世安叫住。

    “燕昭。”

    萧燕昭回头看他:“怎么了?”

    “下月初七……”他顿了顿,眉眼温醇:“你可愿与我一起?”

    萧燕昭凝眉思索片刻,问道:“那天是什么大日子吗?”

    红烛“啪”的一声微微爆开,屋内火光陡然一暗,又渐渐明亮起来,在烛火的映衬下,金世安的眼中仿佛有一团化不开的水雾,带了些许朦胧。

    她听到他似乎轻轻笑了一声,半晌才缓缓开口道:“七月初七,是为七夕。”

    窗外是一轮皎皎明月,清辉漫洒,屋内金世安目光灼灼,直直望来。萧燕昭只觉得心头一颤,未及思量,唇边便已不自觉应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