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燕昭微微颔首:“朔军刻意沉寂数月,连哨骑活动都减半,这般欲盖弥彰,反倒让我军有所防备。若真想出其不意攻取凉州,断不会犯这等兵家大忌。”
盛向明却一脸嘲意:“这也只是萧侯的一番推测,若真因此延误军机,你当如何?”
萧燕昭不卑不亢迎上盛向明的目光,“可国公大人和沈阁老不也只是推测吗?”
“你!”
盛向明还想再说什么,萧燕昭却已疾声打断他:“国公大人可曾亲眼见过东朔摄政王刘隼是何相貌?”
虽不解她为何有此一问,盛向明却依旧皱眉回答,“莫说我北燕,便是东朔朝堂之上,见过刘隼真容者也寥寥无几。此人常年以面具覆面,数年来,少有人见得其真面目。”
“所以……”萧燕昭声音轻缓,一字一顿:“你如何能确定,坐镇东朔边军的,便是真的刘隼?”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一片寂静。
便是盛向明也有些愣然,他忽然反应过来,沉声道:“你是说,刘隼不在边境?”
“陛下,”萧燕昭看向宣和帝道:“臣怀疑,刘隼此刻就在都城内,甚至……极有可能在宫中!”
话音一落,满堂哗然。
虽只是猜测,可从先前的流言以及朔军的动向来看,萧燕昭对于这番猜测,心底有至少七成把握。
就在此时,忽有一小太监踉跄而来,跌跌撞撞想跑进大明宫,却被禁军拦住,他只得嘶声喊道:“陛下!宗庙走水了——”
“什么?!”
众人闻言皆惊,还未及反应,沈阁老沈惟庭就已再次上前一步,厉声道:“守住大明宫!若调大军救火,恐中调虎离山之计!”
萧燕昭跪地拱手:“臣请与江都尉率人灭火,戴罪立功!”
宣和帝思衬半晌,终是点了头:“盛璋,你与他二人同去。”
“臣遵旨。”
皇室宗庙位于宫中东南侧,是皇室礼制的重要组成,可此刻远远看去,火光骤起,烈焰撕开夜幕,染红了半边天。
身旁宫人们仓皇抱着水桶纷纷跑去,江阙却忽然拉住萧燕昭,有些艰涩道:“燕昭,我……”
萧燕昭知他是为了先前伤她一事而悔恨懊恼,便拍了拍他的胳膊:“你我相识至今,我能不知你是何脾性吗?你也不要再为此忧心,当务之急是先救火。”
江阙扬了扬唇角,又道:“你怕火,不要再过去了,就在这里等着。”
一旁的盛璋似乎怔了怔,一双眼亦落在了萧燕昭身上:“你怕火?”
萧燕昭颔首,没有过多解释,只道:“我得去,这一定是使团所为,万一他们还在……”
话至此处,她却骤然收声,瞳孔微微一颤,似乎想到了什么。
江阙见她如此,不免出声询问:“怎么了?”
“……为什么是皇室宗庙?”萧燕昭垂下眼喃喃道:“为何偏偏要烧空无一人的皇室宗庙?”
江阙有些莫名,“他们想烧便烧了,还有理由吗?”
盛璋却立刻明白了萧燕昭话中深意,敌暗我明,在这北燕皇宫中,对方本有千百种手段可以施展,中书门下、枢密院这等机要重地皆可作乱,可他们偏偏选了个最张扬的方式,大张旗鼓去烧皇室宗庙。
除非……
他们是在借此遮掩什么。
萧燕昭忽然转头直直望向与皇室宗庙相反的西北角,盛璋甚至还未来得及阻拦,她便已掠身冲了出去。
“带人来皇宫西北侧!”
留下这句话后,二人再看不见萧燕昭的身影。
夜色如墨,深沉地笼罩着皇城,远处火光未熄,时不时有嘈杂的叫喊声传来,却又在萧燕昭耳畔迅速模糊。她身形轻盈,掠过重重屋脊,几个跃步间,便将那片混乱远远抛到了身后。
待她足间一点,无声落定,眼前已是皇宫西北角,四下寂然,唯余冷月孤高,清淡的光影静静洒在屋檐下并肩而立的二人身上。
萧燕昭微微眯起眼看向这二人。
朦朦夜色模糊了身影,只看见其中一人罩着一件宽大的黑袍,他戴着青面獠牙面具,帽兜低垂,听到声响微微抬起头望向檐角的萧燕昭。
而另一人身穿一袭月白长袍,丝绸般的黑发只用一根发簪松松绾在脑后,滑落的青丝柔顺搭在他的肩上,他亦回眸而望,一方银白面具贴合地遮住了他上半张脸。
萧燕昭心底一颤,这个人和她熟识的另一人……好像。
月白长袍的男子却轻轻哼笑一声,他眸光沉静,眼中是分明的冷淡与疏离。
“倒是有几分聪敏。”
是完全陌生的音色。
不同于金世安的温柔淡然,眼前这人如同夜空中皎洁的上弦月,透着一股子孤高冷清来。
萧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