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们敛去了唇边的讥诮,反而在心底暗衬,这萧家小子究竟是得了那位高人指点,如此会揣摩圣心。
可萧燕昭却从始至终并无半分刻意的讨好,她被宣和帝从诏狱提出来那次,便发现这位皇帝不仅患有咳疾,眼下还常年挂着两团乌青。
她娘从前便告诉她,送礼不需要多么华贵,可心称意便是最好。
不多时,群臣把酒言欢,觥筹交错间,众人都添了不少醉意。
萧燕昭并没有多饮,她心下总隐隐有些不安,酒过三巡,便悄然离席。
走出热闹的宴席,踏入月色中,萧燕昭慢慢踱步到近夜池边,池水清澈,倒映出一张有些泛红的面容来。
萧燕昭伸出手,用手背轻轻贴着发烫的面颊,缓解这饮酒带来的些许醉意。
“这位可是……靖安侯?”
忽有一道声音自她身后传来,萧燕昭心下一惊,转过头去,却见一身着烟青缎面蟒袍,玉冠束发的男子缓步而来。
萧燕昭面露警惕之色,她在京都本就不甚讨喜,再加上先前从未见过此人,缘何要莫名同她打招呼?
那男子见她瞬间绷起脸,微微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立刻退后两步,保持了稍远的距离,才一脸歉疚道:“可是惊扰了靖安侯?”
他身后的随侍已疾步上前,低声提醒:“侯爷,此乃三殿下。”
萧燕昭闻言有片刻怔松,旋即反应过来,行了一个标准的臣礼:“臣多有冒犯,望殿下恕罪。”
三皇子元慎赶紧上前两步将她扶起,“不必如此,本殿经过此地,本无意打扰,只是靖安侯在殿上的表现,着实令人印象深刻。”
萧燕昭想起了自己那个大红枕头,她本没想着大张旗鼓送这个,谁知道要当众宣唱,说起来的确是她闹了笑话。
见萧燕昭面色微凝,元慎便知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忙正色道:“靖安侯莫要误会,本殿只是觉得,能有一腔赤诚之心,实在难得,欲与侯爷结个君子之交。”
如今京中人人对她避之不及,倒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想与自己结个君子之交,萧燕昭不禁打量了一眼面前的三皇子元慎,这人端的是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也十分谦逊有礼。
萧燕昭记得江霆渊曾同她说过,三皇子的生母原是皇后身边的浣衣宫女,诞下龙裔后便撒手人寰。彼时尚在襁褓中的他就被安置在了偏殿,连乳母都是最低微的嬷嬷。直到五岁那年,被寄养在皇后名下,自此才算有了依仗。
看来皇后倒是把三殿下教得很好。
只是片刻的思衬,萧燕昭便展颜笑道:“殿下这般抬爱,倒是让臣受宠若惊了。”
说话间,二人忽见不远处有内侍面色惶急,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元慎转身看去,他身后的随侍立马上前叫住那人,问道:“你在找什么?”
那内侍见到二人,便匆匆上前,他仓促行了个半礼道:“回禀三殿下,东朔使团出事了!”
萧燕昭心下一惊,顾不得其他,抢在元慎前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方才宴席之上出了变故,东朔的使臣大半不知去向,余下几人竟在席间暴毙,似是……似是服了什么毒药!”
话音未落,萧燕昭便一把扯过他的衣领,将他拽到跟前,冷声问道:“陛下如何了?”
“陛下没事,但是殿内眼下十分混乱……禁军包围了大明宫……”
甫一说完,萧燕昭便顾不上元慎,匆匆转身离去。
大明宫前灯火通明,带刀禁军将殿宇围得水泄不通,萧燕昭心中焦灼,只顾埋头疾行,冷不防迎面撞上一个身影,她收势不及,整个人便直直撞入那人怀中。
萧燕昭蹙眉抬起头,却见盛璋面上亦带了些少有的焦急,他竟直接捉住她的胳膊,劈头盖脸便是一句——
“你没事吗?”
萧燕昭一怔,不解道:“我能有什么事?”
盛璋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他立刻松了手,退开一步,只道:“东朔使团有问题。”
“我知道。”萧燕昭眸光一沉,率先迈步向大明宫方向走去。
行至宫门外,禁军统领跟前,她亮出腰间鱼符,问道:“现在宫内重点布防在何处?”
禁军统领见她腰间鱼符便已知晓她的身份,当即抱拳行礼:“回大人,宫门、中书门下以及枢密院已加派重兵把守,另有一队精锐前往四方馆,查探使团动向。”
是最常规的布防,可若真是奔着这些而来,使团何至于如此大张旗鼓,甚至留了几人在宴席间当场毒发?
萧燕昭心下不安,却也一时半会想不通东朔的目的何在。
盛璋见她如此,便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带进大明宫内,沉声道:“外头不安全,你先入殿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