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抱住了我。
从来没有人抱过我。
原来被抱住,是如此的舒服…
好舒服…
他的灵魂都回来了…
他的手臂,环住小雨的力度越来越发狠,仿佛一头野兽正控制不住地要从他的指关节钻出来。
小雨有些疼。
他听见哥哥在笑。
可他前一秒明明还在哭。
怎么突然笑了。
很舒服吗?
妈妈以前抱住他的时候,他也不哭了,他反而很开心。
是身体很开心。
每一个细胞都很开心。
每一个神经都在伸展身体。
太舒服了。
他描述不出来。
“哥哥 ,不哭了吗?”
“不哭了。”
“开心了吗?”
“很开心。”
非常开心。
小雨闭上眼睛,摸了摸哥哥的头。
“哥哥 ,疼…”
疼…
小云蓦地松开手 ,睁开眼睛,心脏慌乱不堪。
“哪里疼…”
“哪里疼?!”
小雨看着哥哥的眼睛,唇瓣微扬。
哥哥眼里的小鸟,又暴躁起来了。
小雨笑着,吻了一下哥哥的眼睛。
“现在不疼了 ,哥哥刚刚把我抱的好紧…”
小云本来不知所措,可小雨的吻落下来,他又害羞起来,垂下眸,一时不知道该跟随哪一个内心走。
“哥哥,你是不是很喜欢抱抱?”
小云的耳朵又红起来,“喜欢…小孩儿都喜欢吧…”
小孩儿都喜欢?
小雨笑了。
“那爸爸抱你呢?”
“!!!”
“不要!”
“我不要!”
小云眼中的小鸟,又受到了刺激 ,扑扇着翅膀,卷起尘土。
“好啊,那就不要。”
小雨又抱住哥哥 ,手抚摸着他的头发 ,眼中明媚与狡猾尽显,“那哥哥以后就抱我一个吧。”
小云没多想,他也不敢想象自己会抱住除了小雨以外的任何人。
他点点头,“只抱你一个。”
小雨的眼睛又笑了。
***
晚上,贝明月开着三轮车,来接他们两人回家了。
离开医院的大门,他们上了三轮车。
天边的夕阳如同灶膛里的火焰,泼洒在蜿蜒的柏油路上,将三轮车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贝明月稳稳地开着车,发动机突突的声响在空旷的田地间显得格外清晰。小云和小雨并排坐在后面车厢的硬木板上,身下垫着贝明月带来的厚厚的被子。
风带着初秋傍晚特有的暖意和田野的气息,迎面扑来,强劲而又温柔。它调皮地钻进小云有些宽大的新卫衣,鼓荡起衣料,更肆意地撩拨着他额前细软的碎发,一股脑儿地向后拂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小雨也眯着眼,任风将他的短发吹得根根竖起,像只炸毛的小猫。他的眼睛也金灿灿地亮起来,他转头,看向哥哥。
小云下意识地抬手想压住头发,指尖却触到了饱满的风。他愣了一下,随即放下了手。视野从未如此开阔过。
眼前不再是那高墙夹峙阴暗逼仄的巷子,而是望不到头的柏油路,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笔直地伸向遥远的天际线,仿佛没有尽头。路两旁是无垠的田野,风吹拂着农民工弯下的脊背,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远又长,他们一边唱着民歌,一边挽起袖子。更远处,是黛色的山峦轮廓,在天边划出柔和的曲线。天空高远辽阔,巨大的夕阳悬在西天,将云霞染成层层叠叠的金红,橘粉,绛紫,瑰丽得令人屏息。
风灌进耳朵,吹散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吹散了长久以来压在心口的沉闷。小云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里混合着泥土的微腥,青草的清新,还有阳光烘烤后大地的暖香。一种奇异的舒适感充盈着他的胸腔,心脏在肋骨下有力地又有些陌生地跳动着。
车轮碾过一个小坑洼,车厢轻微地颠簸了一下。小云的身体随之晃动,他下意识地伸手护住小雨,另一只手抓住了冰冷的车栏,用力握紧。怀里的小雨,三轮车的颠簸感,车栏粗糙的触感,掠过皮肤的疾风,无边无际的天地,他们是如此真实而新鲜。
他侧过头,想看看小雨的反应,然而,谁会想到小雨正在望着自己,他的视线刹不住车,直直跌进了小雨深沉的眸里。小云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耳朵开始发烫。
“怎么看着我…”
“喜欢哥哥。”
“嗯?”
“哥哥很漂亮…”
“有多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