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并没有向哥哥告诉这件事,而是等哥哥喝了一些温水,晕晕乎乎地又睡过去时,拿着昨天的那些包子,轻轻地下楼去了。
医院里或许会有流浪猫,就分给它们吧。
医院的院子不大,却有几棵老槐树,枝叶在路灯下投出斑驳的影子。小雨蹲在花坛边,把塑料袋平放在膝盖上,小心地解开。五个包子,因为隔了一夜,皮已经微微发硬,但仍能闻到面香混着肉香。小猫肯定喜欢吃。
“咪咪…”小雨用气音喊,深黑的眸底亮亮的。草丛悉悉索索动了一下,一只黑白相间的瘦猫探出脑袋,耳朵警觉地往后贴。它先盯着小雨,再盯着塑料袋,尾巴不安地摆动。小雨把包子掰成小块,轻轻放在台阶上,往后退了两步。猫又观察了几秒,终于跳过来,叼起一块就跑,生怕这是陷阱。
小雨安静地看着它吃,没想到真的有小猫在。
过了好一会儿,第二只猫出现了。它是橘色的,带着一只瘸腿,走路一拐一拐。小雨把鲜肉包最中间的肉馅挑出来,放在手心里递过去。橘猫嗅了嗅,抬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在灯下像两颗融化的糖。它伸出舌头,轻轻卷走肉馅,嗓子眼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满足声。小雨又拿出一个包子,掰成小块,都给了它。
最后还剩一个包子,也没有小猫再跑出来,小雨决定自己去寻。
他沿着小丛边,一边轻喊着“咪咪…”,一边细细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汪!汪!汪!”
小雨心脏一紧,蓦地停下脚步。
哪里来的小狗…
小雨甚至不敢抬头,他听到狗叫声,腿已经软的跟面条没什么区别了。
他最怕狗了。
小时候去幼儿园,有几家大爷的狼狗没有栓链子,他都已经低下身子,非常缓慢地,比乌龟还慢的速度走了,心里默念了上千次“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结果那狗真是一点道理都不讲,远远地就咆哮着追他,他也只能撒腿就跑,他哪能跑得过一只狗,眼泪吓得都模糊了眼眶,刚好脚下的路还有疙瘩,他直接摔了。那狗马上就追上来了,他以为今天是自己的死期,千钧一发之际,路上轰鸣的一辆摩托车,把那只狗给赶走了。那个人取下偷窥,问有没有哪里受伤了。她是个漂亮的女人,眉眼之间满是不羁,可小雨已经吓傻了,说不出话来,只是摇摇头,从地面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跑走了。
同样的今天,小雨轻轻地放下包子,撒腿就跑!
哥哥救我!
哥哥救我!
他心中大喊着,心脏在嗓子眼蹦着,狗叫声在撕咬着。
锁链下的狗,对逃跑的人异常敏感,不管不顾脖子上的疼痛,往前拼命挣扎,喉咙不断咆哮。
狗叫声震翻了医院。
小雨一路径跑,一跃而上,躲进哥哥被子里。
安静的病房,一片黑暗的被子中,心脏跳动的异常兴奋。仿佛它不在胸膛里,而是在眼睛里,在耳朵里,在喉咙里跳动。
小雨闭上眼睛,拉过哥哥的手,盖在自己耳朵上。
他以为躲到哥哥身边就会好了。
可是,真正等到他从剧烈的运动中忽地躺下,来不起呼出去的气全都堵在胸口,仿佛要捅穿他的锁骨下方。他的双手无力地发抖,喉咙不断地吞咽,瞳孔不断地放大,血丝不断地涌现。逃跑时摔在身后的恐惧与与压力,在他躺下后,一口血嘴吞噬了他,渣都不剩。
“小雨?”
哥哥…
“小雨…你怎么啦?”
我怕。
“小雨…”
小雨被人拉起来,按在温暖的怀里。
哥哥的心跳撞击着灵魂,哥哥的触摸填满空缺。
小云抱着小孩,轻吻他的眼睛,待他因温柔放松警惕,指尖伸进上下齿缝,逼着他张开嘴,放开被咬住的指关节。
“为什么要咬自己?”
我为什么会咬上自己的手?
小雨保持着微张嘴的姿势,眼球向下转动,往自己的心脏窥探去。
我什么时候咬自己了?
明明就没有。
可明明就有。
小云垂眸,捧着那被咬的齿印深深陷进肉里变得青紫的手指,轻轻地落下一个祝福吻。
太阳神啊,恳求你,把小雨的痛苦都偷偷地转移到我身上。什么后果,我都承担我都认。我的身心早已腐烂,那里是潮湿的泥沼,从前只有苔藓与黑雾。风带来了玫瑰的种子,落尽我的潮湿里,扎根,发芽。它小小的一只,经不起害虫啃咬,也受不起大风刮骨。所有的痛苦给我就好。所有的。
小云的心跳很快,而且还在加速,似乎达到了某种顶峰,似乎与天地完成了某种契约,极度的兴奋之下,他似乎马上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