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屠杀


    苏趴在角落,衣料下的双腿血迹斑驳,祂借着花木遮掩,混着撤退的警报声疯疯癫癫地念叨着:“走吧……走吧……快走吧……走了才能活下去,快走吧……”

    祂眼中已无色彩,只剩下强烈的求生欲,却不是祂自己,是希望孩子们逃离战火,在乱世中幸存的虔诚心愿。

    可能走的毕竟是少部分,大部分人依旧留在了金陵,在惶惶不安中等候明天的到来。

    天还是阴的。

    苏在这一页停留了许久,最后随手一翻,直接翻到了痕迹最明显的第五个日期。

    [1937年12月13日]。

    依旧没有天气,比起前面每个日期写的长篇幅,这一页只有两个字。

    屠城。

    那天到底是个什么情形,苏自己也说不清,只知道遍地血海尸骸,祂像个疯子嘶吼着去挥砍那些看着祂笑的扭曲身影,然后在一次又一次的倒地中呕着血爬起来,以蜉蝣之力撼大树,无异于螳臂挡车。

    但苏早已失去理智,祂流着血泪,燃烧着自己最后的精力扑向这些畜牲,可双方实力悬殊太大,没能杀了对方,反倒让自己伤上加伤。

    最后祂力竭地仰躺在孩子们的尸身上,望着白茫茫的天空,周围的人好像在笑,说的什么祂都听不清,只是浑身湿漉漉的,恍惚间分不清是血还是水。

    苏像一叶孤舟,在绯红的长江江面上游荡,摇摇欲坠,飘无定所。

    视线逐渐模糊——是下雨了吗……祂想。

    祂不知道。

    意识溃散中,警报再次长鸣,每一声都拉着苏从天堂坠向地狱,在二者之间徘徊,撕扯着灵魂的苦痛,向人间发出哀鸣。

    啪!

    笔记本哗啦一声掉在地上,苏回神,耳边却实实在在地回荡着长鸣的防空警报,一声接一声,仿若亡魂的悲鸣。

    这是种花家的习惯,是纪念那三十万同胞的方式,也是铭记历史的提醒。

    祂捡起笔记,轻抚十三号的字迹,轻轻贴在心口处,感受着自己的心跳传达至书页上,就像他们也活过来了一样。

    苏没有直接写三十万,因为祂知道不止这个数字。

    长达一个半月的屠戮,带走了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机,空城萧索不见人,漫山遍野皆是人。

    乱世如麻,枉死的孩子们没有看到河清海晏,也不曾拥有锦绣年华,但警报未消,山河无恙,这盛世,如亲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