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鸟
美得毫不谦卑,长发遮盖住两肩,流畅的肌肉线条上没有丝毫赘余,白皙的皮肤上,蓝色的静脉清晰可见,迸发着生命力。

    像是一块无暇的美玉,每一个部分都精挑细琢。孔苏几乎要怀疑自己以往的判断,因为只有生命基地才能创造这么完美的“人”。

    他眼神微沉,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觉得空气有些燥热。

    艾瑟发号施令一般说:“让它停下来。”

    在那一瞬间,孔苏觉得那个眼神非常熟悉,但是他确信自己记不起来这种感觉的源头。

    孔苏关掉了浴缸的自动功能,并不在意那个冷冰冰的眼神,而是毫不畏惧地抬手轻轻托住艾瑟微垂的头,指尖滑过湿漉漉的发丝。

    他俯身靠近,“不喜欢吗?”

    被这样一摸,艾瑟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那些积攒了很久的情绪也瞬间崩塌了。眼眶一红,眼泪竟毫无征兆地滑落下来,沿着脸颊一滴滴落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努力抿紧唇瓣,低声说:“不要这个。”

    大概是觉得有些冷,艾瑟又坐了回去,除了头全部没入水中。

    那种感觉在孔苏进来之后又死灰复燃一般回来了,让他想要躲起来。

    “我病得很重,可能要死了。”在雾气之间,艾瑟说,“你不用带我去厄洛斯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被葬在卡奥斯的那片花园里。”

    孔苏蹲下身,视线和他平齐,手还搭在他湿漉漉的发尾上,“不要哪个?说清楚点。”指腹轻柔地擦过他眼角的泪痕,顺着脸颊的弧线拂落多余的水珠。

    他微微用力,抬起艾瑟的下巴,“殿下,讨厌吗?”

    艾瑟茫然地摇了摇头,他的眼神有些飘忽,像是精神深处正被什么东西卷走,一场看不见的漩涡把他整个人都拖了进去。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却没有躲开。

    “别怕。”

    那团小小的火焰越烧越旺,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淌了下来,艾瑟突然有些呼吸不过来,大口喘着气。

    他深深地看着孔苏,然后在四目相对中,陌生的感觉沿着脊椎向上攀升。

    那一眼太直白,太炽热,就在那一瞬间,孔苏意识到自己犯了两个致命的错误。

    雏鸟睁开眼的第一秒,找到了世界上第一束光。破壳而出的雏鸟无意识地啄咬他的手心,羸弱又倔强,毫无章法。那是一种本能,是精神世界在混乱中试图攀附的锚点。

    第二个错误,是他严重低估了高阶精神力的冲击力。那种强大而无处不在的精神波动如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再坚硬的岩石,也在这股波动中开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