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明时,早上九点二十分。
大脑再次宕机了三秒。
九点……二十分?
艾瑟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被子顺势滑落,露出身上那件白色的丝质长裙。关于这件睡裙,他曾象征性的抵抗过,最终在对方的软磨硬泡下还是半推半就地接受了。不过他清晰地记得,昨晚自己根本没穿它,这意味着有人干了不止一件坏事。
但此刻,艾瑟完全无暇顾及自己身上穿的是什么。他光着脚冲出卧室,在客厅,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半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手指轻轻转动着咖啡杯的罪魁祸首。
孔苏看起来完全没有做错事的觉悟。他甚至已经换好了衣服,头发随意地垂在肩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刚刚睡醒的慵懒气质,但随意地非常用心。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自然的、甚至可以说是愉悦的微笑:“早安,宝贝。”
“你……”艾瑟看着他,气得语无伦次,“你为什么不叫我起床。”
“我这不是怕你太累吗。”孔苏慢悠悠地喝了口咖啡,“多睡两个小时,现在精神多好。”
“可是我们说好了要去看日出的!” 艾瑟的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懊恼。
孔苏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习惯性地伸出手,想去牵艾瑟的手。
但艾瑟往后退了一小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糟糕,这下是真生气了。
“明年再去也一样。”孔苏立刻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立刻调整了策略,“明年我们提前一天过去,我保证——”
“不一样。”艾瑟打断他,“明年看到的,就不是今天的了。”
“从物理学角度来说,都是一样的。”孔苏认真地分析,“同样的双子恒星,进行着同样的核聚变反应,发出同样波长的光,照射在同一颗星球上。”
“不一样。”艾瑟仍然坚持,“云层厚度不一样,空气湿度不一样,大气尘埃的分布和折射角度也不一样,每一个瞬间都是独一无二的,错过了就永远错过了。”
孔苏顺着他的逻辑继续:“所以,你想说的是,每一天的日出,都是无法复制的?”
“对!”
“那明年的那次日出,也会是独一无二的。”
“是的。”
“所以,”孔苏摊开手,“错过今天这个独一无二的,和去看明年那个独一无二的,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吗?我们总会因为各种原因错过无数次独一无二的日出。”
艾瑟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被绕进去了,他很快反应过来,立刻反驳:“不对,你在诡辩,区别在于,我们计划了要看今天的,我为今天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孔苏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他又上前一步,双手捧起艾瑟的脸,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微蹙的眉头:“宝贝,一场日出和你的健康比起来,真的没那么重要。”
艾瑟的身体僵了僵,他认真地看着孔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对我来说,很重要。”
说完,艾瑟转身走向卧室:“我去换衣服,我现在就要去看。”
“已经过了观赏时间了。”孔苏提醒。
“我不管。”艾瑟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带着一种执拗,“我就是要去。”
孔苏独自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很想指出一个客观事实:这个星球上除了他们俩没别人,理论上他完全可以穿着这条睡裙出门,甚至不穿都行,这样至少能节省二十分钟的时间。
但他明智地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这种根植于性格深处的差异,在他们过去那些断断续续相处的日子里并不明显,或者说,被刻意忽略了。那时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没人会浪费时间去争论该不该早起这种小事。因为有太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拥抱、接吻、倾诉、以及珍惜每一个还能在一起的瞬间。
然而,一旦长期、稳定的共同生活在一起,这些分歧就会像宇宙背景辐射一样,无处不在,持续发出微弱的噪音。
二十分钟后,艾瑟全副武装地从卧室里走了出来,他换上了精心准备的户外装备,背上了昨晚就整理好的背包,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科考任务。
孔苏还坐在沙发上,没动。
艾瑟走到门口,才发现身后毫无动静,他转过头,淡淡地看了孔苏一眼:“你不走吗?”
“走。”孔苏立刻站起身,“随时等候殿下一声令下。”
“少来。”艾瑟别过头,明显还在气头上,“你根本不觉得这件事重要,只是在敷衍我。”
孔苏追上去:“我只是觉得,你的健康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那是你的想法。”艾瑟的语气软化了一些,“可你答应我了,答应了的事情,就应该做到。”
“计划不就是用来应对变化的吗?”
“计划是用来执行的。”艾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