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又一次试图自己看药方却还是看不明白后,无惨终究还是爆发了。
本就不算整洁的书房更是一片狼藉,鬼舞辻无惨站在书房正中央,头发披散混乱如恶鬼,眼神狠厉:“你是不是在耍我!”
上杉月咲:“少爷误会了,这汉字本就是最难学的,更何况你要看的还是医书,又是老师手写版的,难免字迹难认。”
上杉月咲说的是实话,老师的字她有时候都要连蒙带猜。
鬼舞辻无惨冷冷笑道:“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了吗?”
他对上杉月咲的确容忍有加,但在冒犯到自己的切身利益时,他可不管是上杉医生还是下杉医生。
“那两个女孩叫什么来着?”鬼舞辻无惨小小的巴掌大一个,飘在空中,像个不祥的鬼娃娃,“春子?花子?”
上杉月咲变了脸色:“倒是难为少爷还记得起名字。”
上杉月咲在这世上的羁绊都死光了,唯一剩下的是继国缘一,而无惨是万万不敢招惹缘一的,所以她的确是有些有恃无恐了,觉得在这深山老林里没有人类,无惨再也威胁不到她。
鬼舞辻无惨看着上杉月咲难看的脸色,心情大好:“我还记得去那儿的路。”
上杉月咲不吭声。
鬼舞辻无惨又说:“我倒是不太能理解,对于我吃人,你这么抗拒。”
无惨找了个高点的书堆坐下,俯视着上杉:“那两个女娃娃,不也吃了她们的爷爷吗?”
“可你对她们倒是比我要好得多。”
上杉月咲瞳孔骤缩。
鬼舞辻无惨笑:“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上杉月咲:“……我知道。”
在翻到花子姐妹俩家中的腐肉时她便知道了。身为医生,人体组织和动物组织的区别她很清楚。
两姐妹饿得面黄肌瘦,提起爷爷时更是一脸的难过。
鬼舞辻无惨突然觉得无聊:“人真是爱自娱自乐的动物,自相残杀也好,同类相食也罢,明明和我做的是一样的事情,安上各种各样的名头,就好像变得名正言顺了起来。”
他看着不远处的上杉月咲,突然觉得上杉医生也不过如此。
就连所谓神佛,都虚情假意得很,不然又怎么会冷眼旁观自己的子民活在水深火热中。
更何况,上杉月咲不过是个人罢了,不过是个他最讨厌的世上最低劣的生物——人罢了。
上杉月咲看向高高在上的鬼舞辻无惨,连同他脸上的嘲弄都一起尽收眼底:“少爷。”
“或许你会认为我对春子花子和你的态度不同,只是因为你是鬼。”
“但你和她们,是不一样的。”
“你认为你们吃人的动机,都是为了果腹。”上杉月咲摇着头,“先不说春子花子到底是主动自愿地杀了爷爷,还是爷爷为了让她们活下去而自杀了。”
“起码,在吃完人之后,她们是痛苦的。”不然不会在看见上杉月咲时吓成那样。
这件事一定在爷爷死后就一直困扰着她们,她们在无数个夜晚流着愧疚的泪水醒来,看见同样是老人的上杉月咲时,才会脱口而出那一句“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少爷,你会愧疚吗?”上杉月咲一步步朝鬼舞辻无惨走近。
“会痛苦吗?”
“会自责吗?”
“会后悔吗?”
“会在梦里因为不安而惊醒吗?”
鬼舞辻无惨看清了上杉月咲抬起的脸,她的眼神里是几欲将他吞噬的愤怒。
“就如人类不会因为打猎而难过一样。”鬼舞辻无惨从书堆跳下,落到了上杉月咲的肩膀上,感受到了她瞬间的僵硬,“我也不会因为吃人而难过。”
多好笑,竟然问他这样的问题。
上杉月咲咧出一个笑:“我知道。”在问这些问题前,她便知道答案。
她只是很反感,鬼舞辻无惨说他和春子花子没什么不同。
他怎么配。
“赶紧教会我,不然就直接治好我。”鬼舞辻无惨不去看上杉月咲的脸,只丢下这么句话,便离开了。
“否则,你知道我会做出些什么的。”
上杉月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她已然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