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惨(三)


    刺耳的口水吞咽声不停在耳旁响起,上杉月咲抬头看着高洁的月亮,无悲无喜:“你吃吧。”她太弱了,什么也护不住,哪怕只是一地尸体也护不住,而站在理性的角度上,让鬼舞辻无惨恢复体力是一件对他俩都有好处的事情,起码她不用担心有流兵的攻击了。

    得了首肯的鬼舞辻无惨下一秒就钻入了尸体堆中,死人的血肉没有活人好吃,但他已经顾不了太多,挑挑拣拣地吃了些小孩女人,他才感觉身体舒服了一些。

    这一路没有吃人,纯粹是上杉月咲的错觉。

    鬼是不可能不吃人的,只是鬼舞辻无惨顾忌着上杉月咲不给他治病的事情,每回觅食都是趁上杉月咲睡着。连着几天几夜废寝忘食地赶路,然后再假装体贴让上杉月咲睡沉,他便可以肆无忌惮地去周遭村庄打猎。

    上杉月咲怕鬼舞辻无惨看见人会忍不住,因此都是绕着村庄走,于是好几次都错过了可以发现真相的机会,甚至在这几天的相处中得出了无惨还有救的结论。这些无惨都看在眼里,并且乐见其成。

    上杉医生很仁慈,鬼舞辻无惨看着背对着他一动不动的老人,张口又撕扯下一块肉,心想,也很好骗。

    其实他前天已经进食过了,所以在上杉月咲问他可不可以去村庄歇歇脚的时候,他假装为难地答应了。当时上杉医生的表情很好玩,像是惊喜于他终于可以忍住对人肉的渴望了,他在她的体内,能感受到她的喜悦。

    而这个村庄发生的事情,他的确毫不知情,但又并不意外。

    人类可比鬼要恶心多了,他完全不能理解上杉月咲对于将鬼变成人的执着,明明鬼才是最完美的生物,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利益牵扯,只有无尽的长生与无穷的力量。

    吃得差不多了,鬼舞辻无惨嫌弃地丢下手中的断肢,死人的味道让他有些作呕,戏演到这里就可以了。

    巴掌大的人身体又开始蠕动变化,最终变成了小孩子的模样,无惨毫无心理负担地扒下了地上娃娃的衣服套在了身上,慢悠悠晃到了上杉月咲跟前:“上杉医生,该走了。”

    上杉月咲抬起了脸,鬼舞辻无惨这才看清,她脸上全是泪水,糊成了一片,明明是极其狼狈弱小的面孔,却将他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他从未见过上杉月咲落泪,无论是那个他记不起名字的妻子死去时,还是产屋敷的那个血夜,甚至上杉月咲自己死去时,都只是在愤怒地瞪着他,明明只是个比普通人类还要弱小的医生,却有着他无法理解的执着和愤怒。

    而现在,这个从不低头也从不落泪的女人终于低头落泪了,可鬼舞辻无惨高兴不起来,因为他清楚地明白,上杉月咲并不是被他打败了,而是被他看不起的人类们打败了。

    上杉月咲粗鲁地擦了一把脸,起身拍了拍灰,衣服下摆沾上了血,她没有在意,只是伸手捏了捏鬼舞辻无惨的脸蛋:“还蛮可爱的。”

    确实可爱,两三岁的鬼娃娃脸上还挂着婴儿肥,小肚子也因为吃饱了而挺着——如果忽略掉他刚刚吃的是什么的话。

    人类哭泣的时候会更加脆弱,很方便掌控,这是鬼舞辻无惨还是人类时从父母和几任妻子身上得出的经验,但他都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就被上杉月咲牵着手走了。

    无惨抬头,只能看见老人的下巴,那张脸又恢复成了古井无波的样子,没有满脸泪水,也不再插科打诨。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我们这是要去哪?”这是回那个村庄的路。

    上杉月咲说:“要回去告诉那两姐妹,这里不安全。”

    鬼舞辻无惨不理解:“哈?”

    “死掉的人太多了。”上杉月咲喃喃,“我总得护住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