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耳环
割。有次爸爸输光了钱,回来就扯着妈妈的头发往墙上撞,我冲上去抱住爸爸的腿,被狠狠一脚踹在胸口,眼前发黑时,听见妈妈尖叫着扑过来,指甲在爸爸胳膊上掐出红痕。

    最后那晚,爸爸赌输了家里的耕牛,醉醺醺地举着扁担进来。妈妈把我塞进床底,自己挡在外面,扁担砸在她背上的声音,闷得像敲在鼓上。我从床底缝隙看见妈妈爬起来,抄起墙角的镰刀,月光从破窗棂照进来,把那把镰刀映得雪亮。

    警察推门时,妈妈正抱着我缩在墙角,镰刀掉在脚边,妈妈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树叶,嘴里反复说“他要打死之珩,他要打死之珩”。后来警察把妈妈带走,手铐铐在妈妈手腕上,蹭得那只珍珠耳环晃了晃,掉在地上滚到我脚边。

    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屋里待了三天,饿了就啃墙角的干红薯,夜里抱着妈妈的旧棉袄缩在床角。直到第四天清晨,葛叔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蹲在我面前,烟袋锅子在地上磕了磕:“跟舅舅走吧,以后有舅舅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柴之珩侧过身,翻开床边草垛,中间藏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是他用削铅笔刀一点点刻出来的,边角被磨得光滑。

    盒子上的小卡扣锈得发涩,用指甲抠了半天才打开。里面铺着块褪色的蓝布,最上面是那只珍珠耳环,珠子已经不圆了,表面蒙着层雾,像蒙着妈妈最后看他时的泪眼。妈妈是城里来的,当年穿着花裙子站在村口,村里人都说她像画上的人。她总说自己是为了爱情来的,可柴之珩现在看着那只耳环,只觉得那爱情像个笑话,把她困死在了这穷山沟里。

    耳环底下压着只竹编的蜻蜓,翅膀断了一只,竹篾上还沾着点黄澄澄的鸡粪。那是之前刘二柱抢他的,说“野种不配玩这玩意儿”,随手扔进了鸡棚。他扒着鸡粪找了半宿,指甲缝里全是臭味,却把那只破蜻蜓攥得紧紧的——那是妈妈之前在镇上给他买的,那时候可喜欢了,天天抱着睡觉。这些就是有关妈妈留下的全部东西。

    最底下是几颗水果糖,糖纸皱巴巴的,有橘子味的,也有草莓味的。都是满满给的,那丫头总爱蹦蹦跳跳地来找他,从兜里掏出颗糖塞给他,“之珩哥哥!这个超甜的”。她的声音像含着蜜,每次都能把他心里的涩冲淡点。他捏起一颗橘子糖,糖纸在指尖沙沙响。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透过窗纸照在木盒里,珍珠耳环泛着微弱的光,竹蜻蜓的断翅在月光里轻轻颤着,像在无声地飞。

    柴之珩把木盒的卡扣“咔哒”一声扣好,指腹反复摩挲着盒盖边缘的木纹,直到确认扣紧了,才小心翼翼地往草垛里塞。干草顺着盒子的边缘簌簌滑落,他用手把周围的草拢了拢,遮住那一小块凸起的轮廓,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沉甸甸的心事也一并藏进黑暗里。

    刚把盒子放好,门外就传来“吱呀”一声轻响,葛叔推门进来了。他手里还攥着块擦汗的毛巾,“之珩,出来吃饭了。”他的声音像晒过太阳的棉被,带着点温厚的暖意,从来不会像爸爸那样扯着嗓子喊。

    柴之珩点点头“嗯”了一声,堂屋的灯亮得很足,昏黄的光晕铺满整个屋子。葛家翼坐在哪里,背挺得笔直,面前摆着只白瓷碗,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王姨系着围裙站在灶台边,正把最后一盘炒青菜端上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桌上的菜冒着白气,一碗腊肉炖萝卜,一盘炒青菜,还有两碗飘着油花的鸡蛋羹,显然是特意给葛家翼准备的。

    “坐。”葛叔往旁边挪了挪凳子,对着柴之珩招了招手。坐下时木凳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柴之珩拿起自己的粗瓷碗,伸手夹了几筷子青菜,转身就想往门外走。院子里的石磨上能坐,月光底下吃饭总比看着王姨的脸色吃饭要自在

    “之珩。”葛叔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掌心的老茧蹭得他皮肤有点痒,“就在这儿吃吧。”他指了指葛家翼,“家翼今天刚回来,念叨着要跟你说说话呢。”

    柴之珩顿住脚步,转头看向葛家翼。那孩子正仰着脸看他,细边眼镜滑到了鼻尖,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点怯生生的期待,嘴角还抿着点想笑又不敢笑的弧度。他又看了看王姨,她正低头用抹布擦着灶台,侧脸对着这边,没说话,只有手里的抹布在瓷砖上反复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沉默着坐回凳子上,把碗往面前挪了挪。“之珩哥,这个给你。”葛家翼突然拿起筷子,夹了块肥瘦相间的腊肉,小心翼翼地放进他碗里。腊肉上还挂着点浓稠的酱汁,滴在白瓷碗上,晕开小小的黄圈。他说话时带着点喘,声音细细的,“以后能跟你一起上学,真好。”

    王姨这才转过身,手里的抹布搭回围裙上,目光落在柴之珩碗里的腊肉上,却没看他:“家翼这病耽误了半年课,好多功课都跟不上。”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在学校,有空就帮他补补。”

    柴之珩扒拉了一口饭,米粒混着青菜的清爽滑进喉咙。他没看王姨,也没看葛家翼,声音闷闷的:“好。”

    堂屋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还有葛家翼偶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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