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
  莫明站在走廊上,望向这扇门,它好像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将他阻隔在外。他攥紧拳头,转身离开。

    过了片刻,门开了,冬欣站在走廊上,看到那个耀眼的少年只留下一个落寞悲伤的背影,许久不哭的她,眼泪还是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在太阳的照耀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泪水落到地上的那一刻,顷刻便被走廊里的尘土淹没。

    回县城的路上,莫明坐在颠簸的巴士里,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夕阳将群山染成金色,而他的心里却是一片灰暗。他不相信她已经有了未婚夫,但他会一直等她,无论要等多久。

    回到家的第二天,莫明就钻进了市图书馆。他在医学区的角落里翻到一本泛黄的心理学书籍,上面有一行被铅笔轻轻划过的句子:“失去味觉的人,有一种原因是因为承受了巨大的悲痛而失去了对生活的感知。通过尝试不同口味的食物,进行味觉训练,帮主大脑重新识别和体验不同的味道,用爱心餐治愈,或许比药物更有效。”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指腹摩挲着纸张边缘,直到它微微卷起。

    回到家,秦时月正坐在沙发上看杂志,听见厨房传来“咚”的一声,接着是锅铲掉在地上的脆响。她探头一看,莫明正手忙脚乱地翻着手机上的菜谱,案板上躺着几块切得歪歪扭扭的胡萝卜。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秦时月挑眉,“我儿子居然会进厨房?”

    莫明头也不抬,只顾低头切菜。

    秦时月耸耸肩,转身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你该不会……是想做给哪个小姑娘吃吧?”

    莫明手里的刀一顿,耳根微热,却没回答。

    从最简单的番茄炒蛋开始,到后来能炖出奶白色的鲫鱼汤。他切坏过三次手指,烧糊过五口锅,甚至有一次差点把厨房点着。但每一次,他都咬着牙重新开始。

    秦时月偶尔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儿子专注的背影,忍不住笑:“你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考厨师证。”

    莫明闻言,又想起那句话“尝试不同口味的食物,进行味觉训练,帮主大脑重新识别和体验不同的味道。”

    于是从厨房里探出脑袋,对秦时月说道:“你的建议不错。”

    说完,他低头尝了一口刚熬好的排骨汤,皱了皱眉,“还是不够好。”

    正在喝水的秦时月听到这句话后突然被呛了一下,儿子这是中了邪了?不过随他去吧,他开心就好。她许久未像今天这样,从儿子脸上看到除了冷漠之外的任何表情了。

    那次之后,莫明又偷偷去看过冬欣很多次。

    青石桥中学的围墙很矮,他站在山坡上就能望见操场。有时候,冬欣会和一个高个子男生一起打篮球。那男生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是那天在办公室见过的学生。

    莫明蹲在树荫下,看着冬欣投篮时扬起的马尾,在阳光下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她跑动时T恤被风吹得贴紧腰线,偶尔进球了,她会笑着和那个男生击掌。

    她看起来似乎很开心,这个男孩好似取代了他曾经在小老师心目中的位置。这个念头让莫明胸口发闷。

    这天,莫明手里拎着的保温盒,来到了青石桥中学的门口,保温盒里面是他今早五点起来炖的冬瓜排骨汤,还加了一点枸杞,听说对恢复味觉有帮助。

    这道破旧的大门却未像平时那般开放,而是紧闭着,上面横亘着一把巨大的铁锁。

    有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从他身边经过,好心提醒他:“小伙子来这找人吧?学校都放暑假了。”

    “放暑假了?”莫明呆立在校门口,这才想起,学校每到七月中旬就会放暑假。

    九月初,各大院校都开学了。

    夏沫伫立在大学校门口,门口两侧是高大的立柱,灰白色的拱门搭配绿色琉璃瓦顶,门额上写着“南京大学”四个鎏金大字

    夏沫拖着行李箱跨入校门,百年名校的书卷气迎着夏末的热浪扑面而来,两排法国梧桐夹道的中央大道笔直延伸,金黄的落叶在脚下铺成柔软的地毯,远处隐约传来钢琴声。

    夏沫忍不住去问一个抱着古籍从她身边经过的学姐:“学姐,这钢琴声是从哪里传来的?”

    “哦,那是北大楼的音乐教室。”学姐笑着指向梧桐大道的尽头,“文学院是前面那座长满爬山虎的灰楼。”

    告别学姐后,夏沫向北大楼走去。转过一个爬满紫藤的拱门,眼前突然出现一座罗马式建筑。灰色墙体上,爬山虎已经染上秋红,攀援着石柱,一直蔓延到镶嵌着铜质校徽的三角门楣。

    门廊下,几个学生正低声讨论着什么,他们手中书页在风中轻轻翻动。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