酱汁浓郁，但……依然没有味道。她习惯性地咀嚼之后，摇了摇头。

    “没关系，本来就没指望你给你一下就恢复味觉。”莫明宽慰道。

    冬欣放下勺子，忽然轻声问：“李然……他知道这些吗？或者，他参与了吗？”她记得莫明和李然曾经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莫明的动作顿住了，眼神瞬间变得复杂难辨。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我不知道。这也是我需要查清的部分之一。李然和他继母周美琳的关系并不好，很早就搬出了李家。虽然他是法律上的企业继承人，但我相信，他同这件事没有关系。”他的语气里带着肯定。

    冬欣没有再问，没想到莫明竟能如此相信李然，李然虽然曾经是他的学生，但她对他的了解也停留在高中时期，高中时期的李然自然是单纯、真诚的。至于现在，经过了社会这个大染缸的洗礼，很难说清他是不是还保留着最初的纯真。

    饭后，莫明坚持收拾了碗筷，然后便一头扎进了书房，对着那台老旧的电脑和带来的专业设备开始工作。冬欣给他泡了杯茶放在桌边，他没有抬头，只是低声道了声谢，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的代码飞快滚动，映在他专注的眼眸中。

    冬欣没有打扰他，她拿了一本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书房的方向。那里亮着灯，传来轻微而持续的键盘声，以及莫明偶尔低沉的自言自语，分析着数据关联。这种存在感奇异地驱散了这座大房子里常有的冷清和孤独感，甚至带来了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夜深了，冬欣终于有了些困意。她起身走向卧室，经过书房时，看到莫明依然保持着高度集中的状态，侧脸在屏幕光线下显得有些冷峻。

    “莫明，”她轻声说，“很晚了，要不明天再弄吧？”

    莫明闻声抬起头，眼中的锐利在看到她时柔和了些许：“马上就好，我把这个数据模块分析完。老师你先睡吧，记得锁好卧室门。”

    冬欣点了点头：“你也别太晚。沙发我给你铺好了，毯子和枕头都在上面。”

    “谢谢。”莫明说完，目光又重新落在电脑上。

    冬欣回到卧室，依言锁好了门。躺在床上，她能听到外面极其轻微的动静，那是莫明在洗漱，然后大概是走向了客厅的沙发。旧沙发发出一点细微的吱呀声，随后一切归于寂静。

    黑暗中，冬欣睁着眼睛。父亲的容颜、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电脑上冰冷的警告、莫明突然的出现、那些触目惊心的财务数据、李然家族……所有这些信息碎片在她脑海中疯狂旋转碰撞。悲伤、恐惧、愤怒、疑惑，种种情绪又交织在一起。

    但最终，所有这些纷乱的情绪，竟奇异地被外面客厅里那个平稳存在的呼吸声稍稍抚平了。她知道，有一道防线正守在她的门外，无论那是出于职责、旧情，还是别的什么，此刻都真实地让她感到依靠。在这种复杂难言的心绪中，她渐渐沉入了并不安稳的睡眠。

    莫明在后半夜被一阵梦呓声惊醒过来，却再也无法入眠，声音是从冬欣的房间传来的，许是几个小时的神经高度紧张，他刚躺在沙发上就睡着了，如果是平时，他深爱的人就在那道门后面，他一定会一夜无眠。

    冬欣的梦呓又响起来了。含糊的，断断续的，像溺水者的气泡从深海中浮起。他手指猛然攥紧沙发罩，她的每一声梦呓都好像刺进了他的心里，带着绵绵密密的刺痛，不管会发生什么，他这次一定会护她周全，不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